三月底,另外兩家縣養殖場也都各送去一萬隻鴨子。
市養殖場那邊增加了十幾臺孵化器,終於在五月的時候把所有的鴨苗都送了出去。
六月頭,陸少柏下班回來後就看到任長青穿戴整齊的在等他。
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套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的。
這幾個月來家裡的保姆怎麼補任長青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去,如今人瘦的就跟皮包骨似的了。
“老師。”難得看到他這麼精神,陸少柏的聲音都帶著幾分輕快。
任長青道:“少柏啊,你送我回去吧,我想回我自己家了。”
陸少柏一頓,心裡有了不少的預感。
“再幫我把那兩孩子叫來,我有話要說。”
陸少柏壓住顫抖的手:“好,我來安排,您放心。”
當天晚上陸少柏就把任長青送回來他自己家,也把他那一雙兒女叫來了。
那那人大概也猜到了老父親不行了,把孩子都帶來了。
任長青坐在家裡的圈椅上,跟一個警察還有個穿便裝不知道甚麼身份的人說話。
兩人進來後喊了一聲爸。
任長青看了他們一眼衝他們點點頭,繼續跟那兩人說。
那兩人站在旁邊聽了會兒臉色就不對了,兄妹倆對視一眼,兒子忍不住開口:“不是,爸,你這是甚麼意思呢?這是我們家的房子,你怎麼能捐出去?”
任長青搖頭道:“對,這是任家的宅子,任家在我這一代就斷了,不捐出去給誰呢?少柏兩口子照顧我這麼久,按理說應該留給他們,可他們家不缺我這一間小破房子啊。”
“爸你糊塗了?我是你兒子啊。”
“可你不姓任啊。你現在叫陳建設,不叫任建設。”任長青依舊笑著看著兒子:“從你改了姓那天起,我任家就沒有下一代了。”
這也是他回來後兒子女兒跟他不親他也沒去找他們的原因。
說來也諷刺,他回來這麼多年,跟他們見面的次數少的可憐。
老伴兒還在的時候他們三倒是經常見面。
“爸,我還姓任啊,我還是任家人啊。”他女兒著急的道。
“嗯,所以我把單位的工作給了你。”任長青衝女兒笑道。
“不是。”陳建設轉了一圈,看到陸少柏,怒不可遏:“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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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使我爸這麼幹的?這房子你沒資格繼承所以也不讓我繼承?”
“你不要怪別人。”任長青說話聲音都帶著喘音:“人家家裡有房子,瞧不上我這個,我剛才的意思說的已經很清楚了,這房子當初也是政府給我的,我現在再還給政府。”
從兒子拒絕給他治病的時候他就這麼想了,倒不是因為恨,是因為想開了。
這房子是政府分給他的,他走了就還給政府很合理。
後來陸少柏兩口子帶他去治病,花了不少錢,按理說他應該把房子留給他們。
可他太知道自己兒子是個甚麼東西了,他不想給他們夫妻倆惹麻煩,他也知道他們夫妻倆不會要的。
房子還給政府,屋子裡他留下的那麼多書還有一些古董,全部給陸少柏。
陳建設氣炸了:“好,好,你牛,你硬氣,你把宅子還給政府你也別想我再喊你一聲爸孩子們喊你爺爺,沒兒子摔盆我看誰丟人。”
“生前不管生後事……”任長青咳嗽了下道。
“我會送老師體面的走。”陸少柏看著陳建設:“不需要你操心。”
陳建設長的矮小,在陸少柏跟前也不敢耍橫,畢竟旁邊還有個警察呢。
當下帶著孩子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把提來的東西都帶走了。
任長青道:“小霞,你要走也可以走。”
“我不走,爸,爸對不起,都是我無能,我沒錢給您治病。”任霞說著說著就跪在那哭了起來。
任長青讓她別哭,跟那邊交代完最後的事,對陸少柏笑道:“後面的事老師又要麻煩你啦。”
陸少柏眼早就紅了。
如果沒有任長青,他也沒辦法遇到秦晚晚,命運的拐點說不定讓他早早就死在了那個農場。
三天後,任長青在家與世長辭。
陳建設真沒來,陸少柏在報紙上發了訃告後披麻戴孝送的他。
人到中年,最怕的就是這一幕。
秦晚晚請了兩天假沒去工廠。
陸少柏也請假了。
陸婉兒跟陸西北也以孫子輩送了他一程,整體來說任長青的身後事辦的還算熱鬧。
等陸少柏把家裡的藏書都搬走後,剩下的就都交給政府處理了。
陳建設來鬧過一次,沒用,這是任長青自願捐獻給政府的,他就是告到法庭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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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法。
七月,鴨鴨食品廠的鴨子市養殖場已經有點供應不過來了。
哪怕他們中間去縣養殖場收了一批上來也不夠消耗的。
秦晚晚想在雲縣辦養殖場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後面幾個月,三個縣的鴨子能陸陸續續出欄,她得在這個檔期把養殖場搞定銜接上。
老指望別人是不行的。
這個養殖場秦晚晚是以南北廠的名義辦的。
畢竟鴨鴨食品廠也是南北廠的。
這個訊息不知道怎麼被王亞軍知道了。
秦晚晚正在給劉小芳打電話,問了下廠子裡的資金情況。
鴨鴨食品廠沒找到放心的人選所以廠長是她兼任的。
聽到敲門聲她讓人進來,見是王亞軍就衝他頷首,然後對電話那頭的劉小芳道:“先按照我說的去做。”
說完就結束通話電話了。
“王書記找我有事啊。”秦晚晚問。
“是有個事向秦廠長彙報。”
“坐。”
王亞軍坐下,像模像樣的開啟一個筆記本,“上頭傳達了一些政策跟意見,要組織全廠的人學習,特別要求廣大幹部們們一定要學習。”
秦晚晚點頭,這就是他的工作。
“可我們有些幹部很不配合。這是我記下來的名單。”說著遞給秦晚晚。
秦晚晚掃了一眼,都是車間的一些中層幹部。
秦晚晚道:“他們可能是因為車間的工作比較忙,夏天到了,我們車間的飲料賣的很好,所以這學習就沒時間了。”
“秦廠長你說這話就不對了。”王亞軍道:“再忙也不能耽誤學習,尤其是上頭傳達下來的聲音我們一定要認真有效的學習。秦廠長我知道你忙,不該拿這事來煩你,但這是我的工作,也請您多理解理解我。”
秦晚晚好脾氣的笑著點頭:“你說的對,下次開課甚麼時候,我一定讓他們全部來學習。”
“下週二下午。”
秦晚晚點頭。
見王亞軍還不走,又問:“還有事啊。”
“聽說您要在雲縣辦養殖場,我知道鴨鴨食品廠是您的,我覺得這樣不好。”
秦晚晚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問:“哦,那你說說哪裡不好了。”
“您這樣做有借華髮的資源來發展您個人廠的嫌疑,說出去不好聽。”
秦晚晚:“……”
這是哪裡來的大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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