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有方苦笑一聲,又是感動又是唏噓:“你這傻丫頭被奚落幾句也沒甚麼大不了的,我只當做沒聽見,照樣拿我的賞銀就是了。”
寧汐咬了咬嘴唇說道:“在我心裡,爹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廚子。他不過是個遊手好閒的富家公子哥兒,有甚麼資格說你的不是?”
那個少年和她記憶中那個孤僻文弱的容三少爺已經判若兩人,高傲又毒舌,一點都不討人喜歡,哼寧有方默然許久,忽的長長的嘆了口氣:“雖然他說話難聽了些,不過,說的也有些道理。”
寧汐沒想到寧有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訝然的瞪圓了眼睛:“爹,你……”
寧有方迅速的說了下去:“我的廚藝是從你祖父那裡學來的,這麼多年來,我只是老老實實的做菜,從沒想過創新改良。廚藝只是更加熟練了,並沒有真正的實質的進步。”
說到這兒,寧有方的笑容有一絲苦澀。
寧汐急急的安撫道:“爹,你的手藝好的很……”
寧有方嘆了口氣:“我整天在太白樓裡做菜,聽著來來往往的貴客讚譽,早就被誇的昏了頭。其實,我離真正的名廚還差的遠。那位貴客說的對,我應該好好的反省一下才是。”
寧汐見寧有方心情低落,不假思索的安撫道:“爹,你不要因為別人幾句隨口的話就失去信心。你將來一定能成為名震一方的大廚。還能做上御廚,得到皇上的賞識和器重。你會成為大燕王朝最最出名的廚子,成為我們寧家的驕傲。”
這一點,沒人比她知道的更清楚
這一番話語出真摯情深意切,寧有方立刻動容了:“汐兒,你真的覺得爹可以嗎?不是說來哄我的吧”
剛才被打擊的體無完膚的自信,忽然又慢慢的回來了。
寧汐肯定的點頭:“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爹,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你不是說過嗎?不管做甚麼事,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信。如果你自己都沒信心,客人又怎麼會對你有信心?”
寧有方的眼眸亮了起來,笑容重新回到了臉上,用力的拍了拍寧汐的肩膀:“好好好,說的好汐兒,你說的對,我不能因為幾句話就沒了信心。”
寧汐這才鬆了口氣,甜甜的笑道:“爹能這麼想就好了。放心吧,那位表少爺只是來洛陽城裡做客,說不定過幾天就會走了。不會有這個閒空來找我麻煩的。”
寧有方迅速的笑道:“要是他再來,你躲著點,讓我去應付就是了。”
那位公子哥兒最多也就說上幾句難聽話罷了,還能拿他怎麼樣?大不了就辭工不gān了,以他的手藝,還能餓死不成?
寧汐抿唇笑了笑,正待說話,就聽門外響起了一個急切的聲音:“寧老弟寧老弟”
卻是孫掌櫃匆匆的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孫冬雪。
“剛才到底是怎麼了?”孫掌櫃皺著眉頭,一臉的焦急擔憂:“聽冬雪說你和貴客鬧口角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有方此刻倒是鎮定了下來,不假思索的將責任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說起來都怪我,今天做的菜不太合那位貴客的口味,他數落了幾句,我一時不忿,就回了幾句。”
孫掌櫃一愣,下意識的看了孫冬雪一眼。
奇怪,寧有方的說辭怎麼和她的不大一樣?
孫冬雪立刻張口說道:“剛才明明就是寧汐妹妹和貴客吵了起來。寧大廚從頭到尾都沒說話的。爹,我可沒說謊。不然,你問問寧汐妹妹好了。”
寧有方還待出言維護,就聽寧汐平靜的開口應道:“冬雪姐姐說的沒錯,一切都怪我。東家少爺帶來的貴客成心挑剔,我聽了很生氣,就和他爭執了幾句。孫伯伯,都是我的錯,請你別怪我爹……”
“不不不,都是我的錯。”寧有方搶過了話頭:“是我手藝不佳,才會被客人挑剔。要是那位貴客來找麻煩,就衝著我來好了。”
孫掌櫃聽的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來追究誰責任的。東家少爺走前特地叮囑了我一句,讓我來安慰寧老弟兩句,說是表少爺說話不中聽,讓你千萬別忘心裡去。”
寧有方愣住了,心裡一暖,很是感動:“這讓我怎麼敢當,東家少爺太客氣了……”
寧汐也頗為意外,忽然對陸子言生出了些許好感來。
雖然是富家少爺,又是陸家家業的繼承人,可陸子言的身上卻毫無驕奢之氣。懂得體恤他人的辛苦,更懂得尊重別人,真是難能可貴啊孫掌櫃朗聲笑了:“東家少爺既然這麼說了,寧老弟也就別往心裡去了。不過,下次再有此類事情,還是稍微忍一忍為好。和氣生財,何必和客人較勁,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