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厚今日和謝承冬見過面,想來謝承冬是遭受了不小的打擊。
餘路衍緩步走過去,在謝承冬面前半蹲下,握住了謝承冬冰冰涼的手,佯裝不知情的低聲詢問,“發生甚麼事了嗎?”
謝承冬從小到大遇事都是一個人扛,鮮少將糟心事告訴別人,餘路衍的關心讓他一瞬間有點崩潰,像是原本漲得滿滿的氣球瞬間被人扎破了般,令他無法再qiáng撐下去。
“我辭職了。”謝承冬說這話時,經過幾個小時的沉寂,已經不那麼難以接受了。
但他的神情還是很讓人心疼,餘路衍抿了下唇,抬著頭看謝承冬,也沒有問,只是安慰道,“工作沒了可以再找,別傷心。”
謝承冬怎麼能不傷心,他搖搖頭,吐出一口濁氣,“我明白的。”
很多事情他都做不了主,就算他傷心難過又怎麼樣,只能是逆來順受。
餘路衍安慰了謝承冬好一會兒,謝承冬的情緒才算是好轉,又同餘路衍說鍾祁被鍾厚關起來了,他其實有點兒擔心鍾祁,他和鍾祁自幼認識,鍾祁那個bào脾氣定然是無法乖乖待在家裡,想來鍾厚是用了些手段的。
餘路衍早知此事,但依舊裝作甚麼都不知道,沉吟,“你若是擔心他,我可以去問問鍾厚。”
謝承冬只是關心鍾祁,並沒有想太多,點了點頭,同意了餘路衍的提議。
餘路衍的眼裡轉瞬即逝閃過一絲yīn霾,但很快又是那個體貼至極的情人。
今夜他依舊是宿在謝承冬這兒,兩人躺在chuáng上甚麼也沒做,餘路衍一隻手搭在謝承冬身上和他聊著天,聽謝承冬講在孤兒院的故事,說自己小時候長得瘦弱,總是被其他小孩兒欺負,連飯都吃不飽,要不是鍾厚肯資助他,他絕對無法上到大學又有如今的生活。
他說得很平淡,對自己的出身沒有一點兒怨言的意思,但謝承冬曾經也想過,父母究竟是為甚麼拋棄他,想了很多年,都沒有一個答案,小時候還會傻乎乎的守在孤兒院門口,以為某一天他的父母就會來接他回家,但等啊等啊,只等來了鍾厚這麼一個好心人,謝承冬漸漸也就不再去想了。
“恨他們嗎?”餘路衍問。
謝承冬老老實實說,“其實有一點兒,但又覺得恨他們沒甚麼意義。”
他說著轉了個身,餘路衍從身後摟住他,附在他耳邊,許久,低緩的音色在黑暗裡散開,“不會再讓你吃苦了。”
第24章
餘路衍最近總是頻繁回想起謝承冬的少年時代。
高三那年,謝承冬被鍾祁差使著來問他要考哪個學校,餘路衍至今都記得謝承冬當時有點不甘心和落寞的眼神,他們趴在學校的欄杆上,夏風燥熱,教學樓種的樹上爬了蟬,吱吱吱叫個不停,惹得人心煩。
餘路衍用餘光瞥謝承冬的側臉,能看見他因為炎熱秀氣的鼻尖上冒出點汗,心裡一動,脫口而出反問道,“你呢,想考去哪兒?”
謝承冬沉思了一會,“不知道。”
但餘路衍其實心裡清楚,謝承冬想去的大學,必然是鍾祁想去的。
謝承冬是追隨著鍾祁的。
高考結束報志願的時候,他依舊問了同樣的問題,這一次謝承冬說,“想離這兒近點的。”
餘路衍鬼使神差的報了省內一所名牌大學,但其實一開始他的志向並不在此,就是很意外的,填了下去,不出所料,鍾祁跟著他報了一樣的學校,而謝承冬自然也是跟著去的。
他們三個成績都很是不錯,甚至往後幾年都被學校拉出來給學弟學妹做榜樣,佈告欄上他們三的一寸照片貼了一年多才撕下來,餘路衍看過那照片,謝承冬照證件照的時候神色很是不自然,繃得很緊,卻莫名的讓餘路衍感覺到有些可愛。
少年稚嫩的臉龐在餘路衍眼皮子底下一點點張開來。
上了大學後,三年多的時間,餘路衍身邊常常都有個謝承冬,他拿捏住了謝承冬的軟肋,謝承冬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的,這種相處的關係讓餘路衍很是受用,就好像得了個免費的勞動力,且並不討厭。
母親去世那晚,他痛苦不堪,卻找不到人訴苦,他給謝承冬打電話,但謝承冬沒有出來見他,他一個人在操場下呆坐了一個晚上,從那時候開始,他就有意冷淡謝承冬了。
他玩得很開,身邊有人湊上來從不拒絕,對於他而言,這些蜂蜂蝶蝶都是可有可無的生活調味劑,直到不小心牽連了謝承冬他才開始注意起來。
那次謝承冬被人圍堵,他其實是去找過的,但鍾祁比他先到了一步,餘路衍就沒有出面,只是他往後身邊跟著的人大多都是乖巧聽話的,再也沒有鬧出牽連他人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