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扇儀的笑容有一瞬間有些破裂。
他頓了頓,目光落到樓湛手腕上的手鐲上,碎髮遮住了他的眼睛,樓湛卻能感到他正在死死地盯著那枚手鐲。
院子裡沉寂了不知多久,沈扇儀忽然抬起頭,嘴角一勾,同往日一般,笑得明朗。
“怎麼不說話呢,我不過就是開了個玩笑,你不是經常聽到我開玩笑的嗎,怎麼那樣一副嚴肅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樓湛心中莫名一刺:“對不起。”
沈扇儀搖搖頭,擺擺手,有些無力地收了笑。
兩人間的氣氛突然就有些古怪了。原本還未挑破前,還能和諧相處,現下連一碰面都覺得有些尷尬。偏生該出現打圓場的青枝不知道又去了哪兒。
好在沒過多久,那支前來匯合的小隊就到了。他們運著許多東西,樓湛接見時湊近那些東西看了半晌,鼻端飄過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當即判斷出是甚麼東西,沒有遲疑,吩咐立即行軍,往烏城去。
青枝卻一直沒有回來。樓湛思考半晌,在別院中留了信,青枝回來看到了,自然會趕向烏城。
隊伍以一種不急不緩的速度往烏城而去,前方的戰報也不斷傳來。
大多是捷報,收復了揚州哪塊地方,抑或伏擊成功。最大快人心的,莫過於在陣前擊殺了南平王的養子陸潛,救回了揚州府丞張影。
據說張影被擒,是因為他的妹妹張玥。張玥收到了陸潛的信,以為只要投降就能保命,便用藥迷暈了張影,將他帶出了烏城,張影這才被擒。
想到那有過一面之緣的兩兄妹,樓湛不由搖頭。
趕到烏城時,長燁這方的戰線已經推進了百里,進入了揚州。樓湛同沈扇儀一路追趕,最後在揚州中部追上了大軍。
到了軍中,來接風的人卻是個熟人了。
樓湛看著那位曾經幫過她不少的羅將軍,驚訝之餘,還是壓下內心的波動,將東西全部運進營中,讓跟隨了一路、風塵僕僕的jīng兵們進帳休息。
沈扇儀和方垣被點去了中間的營帳中,樓湛則被帶進了另一個營帳裡。暖爐chuáng鋪一應俱全,她動了動幾乎僵直的脖頸,坐到chuáng邊。心中的猜測差不多已經屬實,剩餘的,就是等人了。
總不可能將她晾在這兒不管。
晚上就有人來到了營帳裡,還抬著她今夜的晚飯。樓湛頓了頓,抬眸一望,心頭忽然一鬆,想到前世看到的滿目縞素,心中忽然溢滿了感動。
“嘖嘖,阿湛,你是不知道,你的伙食可是軍中最好的一份……之一。”來人穿著身黑甲,看著比往日要英氣了幾分。尤其顯嫩的臉上掛著笑,怎麼看怎麼討打,衝著樓湛一眨眼睛,滿是揶揄的味道。
樓湛板著臉:“原來是陳大人,許久不見,怎麼棄文從武了。”
陳子珮將托盤放下,揉揉肩膀,嘆了口氣:“沒辦法,誰讓本官另投明主,簽訂契約,不打完這場仗就不能脫身呢。”
樓湛默然看了他片刻,低聲問:“近來如何?”
“還不錯。”陳子珮大大咧咧地坐到地上,隨即訴苦,“就是這行軍環境也太艱苦了,早上喝不到燕窩,中午吃不到肉,晚上喝不到參湯,糧草補給不及時的話,大家一起臥冰求鯉,別提多難受了……”
樓湛:“……”
樓湛扭過頭,忍了忍,才平靜下來,繼續問:“那些東西……是你提供的?”
陳子珮拋了個媚眼:“看到了?不錯,本來是南平王讓我給他準備的,把我當作卒子扔出去時,他就想找到那批東西在何處了,只是我早就猜到,便提前將東西轉移了地方。此前去救我爹孃,也是有那個做籌碼。我用十幾車泥換回了我爹孃,他怕是真貨又怕是假貨,不敢動,我就成功把他們救回來了,讓那老匹夫氣了個半死……”
他本來說得眉飛色舞,講著講著神色突然沉寂下來,靜默了片刻,眸中泛出淚光,“……只可惜,我沒用,我去晚了,只救出了幾個人。”
樓湛拍拍他的肩膀。
安靜了許久,陳子珮又生龍活虎起來,笑眯眯地道:“靜寧怎麼樣了?”
“還好,同阿息阿挽相處得很愉快,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能忘記你了。”
陳子珮捂了捂眼:“忘記了也好。”
“對了。”他的臉色突然一正,“我想你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吧?”
樓湛點點頭:“……只是,他怎麼會到這裡來?”
“還有皇上也來了。他倆都很關心你,不想讓你受傷,你該做的也都做了,安心在這裡等待吧。”
樓湛滯了滯,再次點頭。
***
翌日,長燁朝廷的五萬大軍同南平王的大軍在浚河決戰。浚河是時令河,此時河水被堤壩阻攔,又有冰封在上,只分出些許支流到其他小河。是以下游平坦開闊,一望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