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到含笑而立的蕭淮,樓湛心中還是暖了暖,原本有些波瀾起伏的心境也緩緩平靜下來。
蕭華笑道:“樓湛,今日這兒還有一人。”
樓湛一怔,隨著蕭華的視線望去,從山水畫屏風後轉出一人,身長玉立,唇紅齒白,面如嬌花。不是沈扇儀是誰?
這傢伙,失蹤這麼多日,怎麼又突然冒出來了?
沈扇儀卻不顧那麼多,笑嘻嘻地湊過來和樓湛勾肩搭背:“阿湛,哎,出京這幾日我可想死你了,想不想我?”
樓湛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靜地看著他:“你的桌案上,有一百份卷宗。”
沈扇儀嘴角一陣抽搐。
他倒是忘記了,他還有個身份,叫總編撰官。
蕭華忍不住哈哈一笑,看了看身邊似笑非笑的蕭淮,gān咳一聲:“好了,扇儀,把手拿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沈扇儀慢吞吞、不情不願地放開了手,揖手:“微臣見過陛下。”
這三人是一同長大,感情深厚,蕭華又是厚道之人,三人在一起時都不拘禮,蕭華也不介意他這態度,隨意擺了擺手,抬頭看向崔公公:“去請方小將軍進來。”
原來還叫了方垣來。
樓湛對方垣這麼個少年t將軍也頗有幾分敬佩之意,退到旁邊。等方垣進來了,才想起一件事。說起來,朝廷裡本就重男輕女,文官反對她除了鄙夷女人外就是規矩問題,而武將就是純粹的歧視女人。
這位方小將軍,不會也是那樣吧。
樓湛頗為糾結,忽然感覺身後傳來道腳步聲,回頭一看,蕭淮不知何時蹭了過來,笑容可掬,瞄了沈扇儀一眼,溫聲道:“阿湛,說來我們也有好幾日不見了,可有想我?”
樓湛:“……”分明昨夜吃飯時見過。
他的聲音放得極低極低,樓湛聽得無端心尖發顫,鎮定了一下,也低聲道:“給我忘記你在山上看的話本子。”
蕭淮輕咳了一聲。
那邊的方垣已經見了禮,抿唇等著蕭華髮話。蕭華淡淡凝視了方垣片刻,低聲道:“莫怪朕無情。”
“陛下是為大局。”
蕭華嘆了口氣:“沈大人。”
沈扇儀會意,上前同方垣並肩而立。蕭華朝他頷首道:“方垣,朕封你為此次出征的主將。”不等方垣驚喜,他繼續道,“封沈修為此次出征的軍師,兼任監軍。方垣,你需多聽沈修的告誡,不許一意孤行。”
方垣頓了頓,扭頭看了一眼沈扇儀。
沈扇儀露出一個和善溫柔的微笑。
然後他在方垣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絲鄙視。
沈扇儀:“……”為甚麼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再怎麼說,他也是學富五車、jīng通排兵佈陣、善用兵法的國子監祭酒。
少年收回目光,抿了抿唇,雖然很嫌棄有個礙手礙腳的文官跟著,也嫌惡還得聽這個文官的話,但畢竟是皇帝的話,不聽也得聽,只好答應。
反正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到底會如何,還得走著瞧。
蕭華道:“這幾日沈大人出京四處查探了一下,決定向青州而去,從青州南下,你等可以從中旬出發……”
他認真地說著,方垣也聽得目不轉睛。良久,蕭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道:“崔公公,時辰晚了,去轉告皇后和太皇太后,不必等朕,先用飯吧。”
崔公公原本站在一旁,聞言彎了彎腰:“是。”
隨即便離開了。蕭華微微一笑。不再說話,食指微屈,叩了叩桌面。等了片刻,他才向方垣微笑道:“方才的路線和佈局都記住了嗎?”
方才他說得很詳細,方垣只來得及記住八成,回憶了一下,不敢馬虎,愧疚道:“卑職無能,只記住了大半。”
“咦?還記住了大半?”蕭華驚奇道,“朕方才在說甚麼,朕自己都不知道。”
方垣:“……”
“既然只是記住了大半,現下就忘了吧。”他起身,悠悠抬腳走到屏風前,手在邊角一陣擺弄,驀地一撕。山水屏風表面那層緩緩脫落,露出真正的模樣——從雲京出發的路線圖。
方垣也不是蠢人,思量一瞬便明白過來。
恐怕……那個老公公有問題。剛才蕭華面不改色侃侃而談,說出的路線和佈局,不是給他和沈扇儀聽的,而是給那位崔公公聽的,接下來才能進入真正的主題。
☆、第七十一章
詳談畢時,已經是午時末,路線和佈局也都敲定。樓湛同蕭淮對視一眼,見蕭華淡淡笑著,似乎是還有話單獨對要行軍離去的沈方二人說,便起身告辭。
蕭華讓他們來旁聽,也是對他們的信任。
至於崔公公到底是不是那個細作,就等沈扇儀和方垣出發後的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