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道下的峽谷又深又險,幾個黑衣人面面相覷,心中害怕,手中的刀指向反而慢慢轉向了嚴遠。
那邊劍拔弩張,這頭裴琛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他的臉色恐怖至極,待蕭凝輕顫著回身,寒聲道:“翠兒是你殺的?我爹孃也是你害的?”
蕭凝被他看得渾身一僵,平時的盛氣凌人高高在上一瞬間就被恐懼抽去,qiáng制鎮定下來,厲聲道:“不是!”
她撒謊的時候都會加大聲音,彷彿覺得聲音大點,蓋過其他聲音,謊話也就變成了真話。裴琛與她在一起二十年,雖然從不與她多有接觸,卻也深知她這個脾性,看出她在說謊,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蕭凝,我真是從未見過像你這樣蛇蠍心腸的女人。”
一句話就把蕭凝點炸了。
她只是呆滯一瞬,就忍不住嘶吼起來:“裴琛!你以為你憑甚麼能登到今天這個位置?!自古從未有過駙馬掌實權先例!若不是我寒冬臘月跪在御書房前求了三日,你能算是甚麼東西?!你承我的恩情二十餘年,你甚麼臉面來罵我蛇蠍心腸!”
裴琛冷冷地盯著她:“若問因果,到底是誰用yīn毒手段bī我尚了你,到底是誰害的這一切!”
蕭凝被問得一滯,臉色倏地灰白下來,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裴宛連忙上前扶住了她,卻見裴琛忽然緩緩抽出了一把劍。
他身上偶爾配著劍,些許文官也會如此,但不過都是為了以劍為百兵之君暗喻自己是君子,起個裝飾好玩兒的作用,華而不實,花哨無用。嚴遠也一直以為裴琛只是附庸風雅,見他拔出劍,並未在意,冷笑一聲,直接命人殺了裴琛。
他本來就沒打算讓裴琛活下來。
未料命令才下,蕭凝忽然怒吼一聲衝過來廝打他,壯若瘋狂。剩餘的幾個黑衣人和鬼麵人往馬車靠去,裴琛突然看了裴宛一眼,頓了頓,跳下馬車,將人引到了山道邊。
沒想到裴琛的劍術居然不錯,他的性格又是沉穩冷靜的,見招拆招,在圍攻之中竟然藉著地勢將幾個黑衣人接連挑下了峽谷。裴琛知道自己的體力不足以持久戰,正暗自擔憂著,最後幾個鬼麵人忽然一齊圍上來,將他手中的劍遠遠挑飛,落下了山道外。
劍光凜冽,眼見著就要刺進裴琛的心口,蕭凝突然尖叫一聲,猛地撲了過去,以身擋劍。嚴遠頓時慌了神,再次顧不得己方敵方,怒吼著提劍格擋開那一劍,猛然將人扔下峽谷。剩餘的幾個手下見嚴遠再次敵我不分,心中又怒又怕,gān脆聯手衝上去攻擊他一人。
混亂中,嚴遠被一劍刺穿心口,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搖搖晃晃地深深看了蕭凝一眼,隨即提氣,抓住剩餘的兩個鬼麵人猛地跳下山道。
山道上恢復了安靜,蕭凝大口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更讓她覺得可怕的是裴琛冰冷如刀的視線。
“蕭凝,要你救我,我不如去死。”
裴琛冷語一聲,還是忍住了磅礴的怒意。他還尚有三分理智,知道今夜之事必須儘快通知皇上,也知道自己身份的重要,不會為了個人私仇去耽誤大局。
豈料蕭凝原本瑟瑟發抖,聽到他這句話,臉色突然變得很詭異:“你寧願死,也不願我救你?”她低低笑起來,竟然有如夜梟般悚人,“裴琛,我給你說過的,我死都會纏著你。”
裴琛冷淡地道:“回京以後,我會將休書jiāo給你。”
連休書都事先寫好了?
蕭凝的笑意愈加扭曲,眼神裡全是恐怖的戾氣與bào怒,忽然拔尖聲音怒罵:“裴琛!你死都甩不脫我!”
話罷,突然撲上去一把抱住裴琛。裴琛原本就離山道邊緣近,山道上積雪微微極是易滑,還不等裴宛顫抖著說聲“別吵了”,他們兩人便直直墜了下去,瞬間就消失了人影。
裴宛死死盯著那個黑魆魆的地方,一瞬間呆滯住了。
又是一陣寒風襲來,樓湛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沉默著望向裴琛的棺材,心裡一陣發冷。裴大人當真是可憐,生前被蕭凝死死繫著,到死後也被糾纏著,不得安寧。
裴宛卻怒吼起來:“如若不是你多管閒事,如若大哥沒死,我爹孃的關係便不會愈來愈差,我孃親也不會拉著我爹同歸於盡!樓湛!你憑甚麼,憑甚麼害了我們一家,還敢這麼一副大義凜然的噁心模樣!”
樓湛冷了眉目,盯著面前已經陷入自我的裴宛,心中突然生出了幾分憐憫,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裴宛也不看她了,痴痴地跪回蒲團上,怔愣間,一行清淚滑落。
☆、第七十章
樓湛到翰林院時,已經稀稀拉拉來了幾個修書的大臣。見到樓湛,這些大臣不免又開始扭捏糾結,猶猶豫豫想要同樓湛打聲招呼,樓湛卻已經抬手一禮,走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