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著蕭淮:“三日前,貴王府送來的那些賬目和名單,可是真的?”
蕭淮頷首。
江錦沉吟了一下,目光中厲色一閃:“江某知道了。”頓了頓,他道,“世子來此的目的江某也明白。請放心,江某從未有獨吞那樣東西的念頭,十年來都藏得妥當,除了江某之外,絕無二人知道在何處。只是時機還不成熟,不能將那東西奉還,還請世子見諒,也請世子將話帶給宮中的那位。”
蕭淮肅然:“江伯父放心,當年樓大人信任江家,皇室便信任江家。”
樓湛大概猜出了靖王府送來的是對南平王謀逆的證據,也知道他們說的“那東西”是甚麼東西,心中不免搖頭。
這世上爭權奪利的人太多。南平王如此苦心孤詣,為的也不過是個“權”字,執掌了大權,最終也是為了滿足自身的利益。
這種人活得可憐又可怕,他們一輩子都逃不開利益的籠子,卻又因為自身,害了不知多少人。
本來蕭淮和樓湛只是打算到江家看看情況,第二日便離開。畢竟雲州政治清廉,一路而來也未見過民聲怨道。在這四面環山、難以進入的地方,百姓更容易安定,更何況還有個好官當政。
江錦卻是有些捨不得樓湛離開。
雖然兩人話少,甚少jiāo流,但畢竟都流著同樣的血,血濃於水,只是每次看著,都會讓他想起自己的妹妹。
樓湛和蕭淮商量了一下,決計在江家莊園裡待上幾日,也好規劃一番未來的行程路線,也需要討論一下以後的應急方面。
最樂不可支的莫過於江蘊採,他本來不知在忙甚麼,沒甚麼影子,一聽樓湛要留下來住幾日,又驚又喜,連忙跑去想敲敲樓湛的腦袋。青枝得到蕭淮的示意,站出來擋下,和江蘊採打了一架。
畢竟是樓湛的表哥,也勉勉qiángqiáng算是蕭淮的表哥,青枝便有心留手,見招拆招,打一架打得呵欠連天。
江蘊採卻是起勁了,以後每日都要來找青枝打幾架,青枝見到他就想跑,卻又不能離開蕭淮身邊,過了幾次便不再留手,將他揍得鼻青臉腫。
結果下一天,江蘊採又來了。
青枝滿臉痛苦地看向蕭淮:“……主子,我們甚麼時候離開?”
蕭淮溫和淺笑:“過兩日。”
青枝只好撲上去,逮著江蘊採又胖揍了一頓。
接下來的行程定下,先從西南方進入益州,隨後到涼州,從涼州進入幷州,轉至幽州後,最後到青州。
擬訂了路線,樓湛便準備告辭離開了。江錦也不再挽留,只是在樓湛離開前,帶她到江家的祠堂裡參拜了一下列祖列宗。
樓湛的目光搜尋了一番,看到了父母的靈牌。
江錦道:“上面的就是你祖父祖母的靈牌。”頓了頓,他的聲音低下去,“他們生前其實一直期望著小妹回來,可他們二老從年輕時候就死要面子,不願派人求小妹回來,只想等著小妹自己回來。”
所以,一方其實死等著一方,另一方卻以為自己被排斥著,不敢回來。便這樣,至死都再未相見。
“小妹和阿承的死訊傳來時,他們當即就昏倒在地,暈了三天才轉醒,問我:素兒回來了嗎?”江錦閉了閉眼,明明語調無波無瀾,樓湛卻覺得他的聲音在顫抖。
“沒過多久,你祖母便去世了。你祖父也沒撐太長時間,臨去前一直拉著我的手,讓我將你們從雲京接回來。”
江錦頓了頓,“阿湛,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何我派人保護你和樓息,卻不派人保護樓挽?”
樓湛怔了怔:“不是因為阿挽沒有江家的血脈?”
“不是。”江錦神情冷峻,沉聲道,“十年前我也曾派人保護著樓挽,但是五年前,我察覺到了南平王可能就是幕後主使,便派人四處收集可南平王的生平,這才發現,昔年,南平王有一子,進京時被人流擠散,失蹤無影。南平王也一直在查那個孩子在何處。”
樓湛大腦一片空白,就聽江錦道:“南平王遺失的那個孩子,肩上有一顆紅色彎月,樓挽身上正好也有。”
“阿湛,樓挽就是南平王丟失的那個孩子。”
☆、第五十八章
樓挽其人,內向羞澀,自卑敏感。無論是對待誰,都是彬彬有禮,手足無措,像是擔心自己一不小心聲音大些,就會嚇到自己。
他喜歡一個人待在安靜的書房裡看書寫字,一向不大有甚麼存在感,甚至經常被忽略。
樓湛還記得,她六歲那年冬日,父親將凍暈在城牆下的樓挽撿到,帶回了樓家。
樓挽發了一場高熱,險些喪了命,勉qiáng保住性命,醒來後卻喪失了所有記憶。見他乖巧懂事,又懵懵懂懂看著可憐,樓承和江素商量了一下,便收養了樓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