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厭惡的不止是女吏,更是一個存在著潛在的紅顏禍水,彷彿一個禁忌,人人厭棄,人人鄙夷。
蕭淮微一蹙眉:“我不在意。”
“可是,靖王殿下,太皇太后,陛下都會介意。”
樓湛平靜地說著,垂下眼簾,盯著面前的茶杯,輕聲道,“蕭淮,我的確喜歡你。可是那又如何?”
回來的幾個月,她同蕭淮從陌路到相熟。他對她的好,她從未忽視。那般的款款深情,那樣的千般呵護,早在雲京,她昏迷時,就全部明白了。
蕭淮說,不想讓她再受到傷害,不想她再有那樣一個結局。
前世她可以算是孤身一人,父母雙亡後就再未受過如此溫情。說不心動,怎麼可能。
可身份擺在眼前,就仿若一盆涼水迎頭潑來,讓樓湛清醒的同時,看清了那條鴻溝。
蕭淮聽完,卻是笑了起來,溫聲道:“你害怕的,我來擋便是。”頓了頓,他挑了挑眉,語氣似是戲謔又似是認真,“阿湛莫非是嫌棄我這病魔纏身的將死之人?”
樓湛立刻搖頭,隨即皺眉不贊同地看著蕭淮。他分明知道她的性子,知道她絕不會在意他的病軀,卻還要說出這種話。
“那就別躲了。”蕭淮說完,伸手拉住樓湛的手,嘆息道,“阿湛,別躲了。”
他的聲音有些啞啞的,樓湛怔了怔,湊近便嗅到一股淡淡的酒氣。蕭淮抽回手,掩唇低低咳了幾聲,眉目間鎖了層淡淡的厭棄,隨即不著痕跡地收回手,將袖間的血紅掩住。
“喝酒誤事。我有些暈了。”
樓湛盯著他的臉:“你吐血了。”
“沒有。”蕭淮唇邊依舊是輕鬆的笑意。
樓湛沉默不語,走到他身邊,摸出他常常服用的藥,湊到鼻下嗅了嗅。是熟悉的那種仿若蘭草般的淡淡藥香,樓湛倒出一粒,遞給蕭淮服下。
片刻,他的呼吸穩定了點,蒼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些血色。
樓湛心中一陣悶痛。就算壽宴那夜蕭淮躲過了刺殺,沒有縮短壽命。可太醫說過,他活不過而立之年。
前世蕭淮為了不拖累任何人,一直是孤身一人。同她又何其相似。
如果可以……不妨一試?
樓湛遲疑了一下,垂下眸子,“不躲了。”
遲來的應答聲讓蕭淮愣了一下,半晌才反應過來,臉上漸漸湧出了真心實意的欣悅笑意。
從今往後,他們都不會再孤身一人了。
***
大清早的,剛辦完事回到小院的陸遠一抬頭,就看到蕭淮攜著樓湛走出房間。
他揉揉鼻子,瞅著蕭淮和樓湛的眼神很奇怪。
雖然知道了這兩人是斷袖兄弟好,但今日他倆之間的氣氛,相較於往日……有了不同。
這種不同有些微妙,陸遠說不上來,卻明顯覺得自己似乎蹲在一邊有點多餘了……
好在蔣帆並沒有遺忘他們,剛用過早飯,蔣帆就推門而入,笑眯眯地來帶幾人去參觀新的地方。
蕭淮接過他遞過來的繪金扇子,隨手扇了扇,勾起唇角:“蔣大人,本官進徐州之時,沿途聽到很多人說起,泰城內幾個惡徒,作惡多端,欺壓百姓,已經有很多時日了。蔣大人可將他們拿下了?”
蔣帆心中冷冷一跳,面上全是苦惱:“下官想捉拿那些惡徒許久了,可他們武藝高qiáng,神出鬼沒,沒有人知道他們平日在何處安歇。唉,下官也極為憂心,定會派出更多人緝拿……”
“不必了。”蕭淮搖了搖扇子,用著趁手,語氣輕快了幾分,笑容依舊是和和氣氣的,“本官已經派人去把他們抓回來了。”
蔣帆笑容一滯,臉色突然有些難看。
陸遠看他臉色,心中暢快了許多,回身走到他的房間,片刻,一左一右各提著兩個大漢走了出來,一扔地上,抱手道:“小的辦事不力,逃了一個。不過沒事,拷問這幾個也可以。”
“拷問?”蔣帆眉間yīn鬱了許多,眸中厲色一閃,“這般作惡多端的惡人,直接殺了便可,還有甚麼好拷問的!”
蕭淮走到那幾人身前,低頭細細看了看他們被縛住的帶著厚厚繭子的手,淡淡道:“本官聽說這幾個惡徒有個靠山,所以才敢如此放肆無忌。蔣大人難道不想知道,他們的靠山是誰?”
話音落下,滿院寂靜。
蔣帆的臉色yīn晴不定。
他沒想到蕭淮會直接就派手下護衛去將這幾人抓了回來。若是問清了,從他府上派出去的官匪一bào露,他這個位置不僅坐不下去,還有可能被押去京城直接砍頭。
若是完不成任務,那些人也不會來救他,直接把他當成一枚棄子。
蔣帆的眼神yīn戾得可怕,那幾個大漢嘴裡被塞著布團,叫不出聲,看他恐怖的臉色,都不由自主地開始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