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的表字。”蕭淮循循善誘,目光帶笑。
樓湛頓了頓,“臨淵。”隨即輕輕推開蕭淮的手,坐到桌邊,“……我們並非那種關係,世子以後還是不要作出如此親暱之態了。”
她這話裡沒有怒意,卻有些疏離。蕭淮卻不由嘆了口氣,倚在牆上看著樓湛。
倒不是說他有多輕佻放肆,實在是……看著樓湛那明明內心複雜,卻偏偏要僵著一張臉的模樣,就覺得可愛討喜得入了心,心裡癢癢的,不去撩一下,就覺得渾身不舒坦。
樓湛隨意挑了本書,藉著油燈的光,努力認真地看下去。小屋內沉默了許久,眼見天色漸沉了,蕭淮收回目光,垂眸微笑:“阿湛睡吧,我在桌邊打會盹就好。”
他身子不好,樓湛一聽就搖了搖頭。
蕭淮繼續笑:“明天還有得你忙活的,好好養養jīng神吧。”
“嗯?”
“苗寨主要把你介紹給全寨的人。”
“……”
***
樓湛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她被一個女子摟著,走到高臺之上,聽那女子中氣十足地介紹“這是我相公”。
上輩子過得太過單調乏味,所以這輩子老天爺要給她加加料?
樓湛面無表情地低著頭,看著高臺下的形形/色/色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若是山寨前沒有那塊高大的牌子上書著“黑雲寨”三字,遠處沒有掛滿兵器的演武場,這其樂融融的場景,就彷彿是一個普通的村落。
苗槿之比樓湛矮一點,伸手摟著樓湛的肩膀,不由嘀咕了一聲“相公你摸起來好軟”。
樓湛冷著臉拍開她的手。
苗槿之也不在意,一手提著花槍,一杵地面,高聲道:“總之,以後這就是你們老大我的相公了,別看他瘦瘦弱弱的就欺負他!誰要是不滿,來演武場和老孃打!”
下面一片笑聲和應和聲。
樓湛垂眸在人群裡找了一下,沒找到最不服氣的陸遠。大概是苗槿之怕他出來搗亂,給關在哪兒了。
介紹完樓湛,苗槿之歡歡喜喜地倒了兩大碗酒,將其中一碗湊到樓湛面前,咕嚕嚕一口氣便灌下一碗。
樓湛心情複雜地看著面前的酒。
前世今生,無論何種場合,她都會保持清醒,從未喝過酒,所以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酒品如何。
萬一只喝了一口就倒,或者……發酒瘋了可如何是好?
苗槿之側頭看到她沒喝,歪頭思考了一下,低聲道:“相公你不會喝酒?
“……叫我江湛。”
苗槿之嘿嘿一笑,無視她這句話,徑直抬起樓湛面前的碗,一飲而盡。樓湛驚訝地看著她,反而有些擔心了。
一個女孩子,一下子喝下這麼多酒,不太好吧?
“我可是千杯不倒的。”苗槿之擦了擦嘴,毫不在意,腳步不歪,眼神清亮,帶著樓湛下了高臺。
一下來,就有一群人圍過來,咋咋呼呼的。
“老大的相公看起來好瘦弱!跟沒有肉似的!”
“長得真是秀氣俊俏,不過他大哥似乎更俊一點?老大怎麼沒看上他大哥?”
“嘁,老大就喜歡這種清清冷冷的調調,你不知道?”
“看著可真俊,將來小寨主出生了一定也很俊。”
“……”
苗槿之嘻嘻笑著一推樓湛,“去和大夥玩玩吧,以後都是要在一起的。”話罷就丟開樓湛,同其他兄弟喝酒去了。
圍過來的多是些婦人和孩子,有老有少,都好奇地盯著她。幾個孩子擠到前面,抓著樓湛的衣袖,問東問西。
樓湛有些手足無措。
她甚少與人jiāo流,更別提應付這種場面。正有些焦頭爛額,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家弟不善言辭,不會與人jiāo流。諸位要問甚麼,我來代答可好?”
幾個婦人眼睛一亮。
比起冷麵玉郎,還是溫潤平和的檀郎更受待見。只是不知苗槿之是怎麼想的,一眼就看上了面無表情的樓湛。
蕭淮笑著走過來,輕描淡寫地擋了幾個問題,手似有似無地輕輕勾上樓湛的手,側頭看向樓湛,眼神平和而包容。
被他牽著,心中那些無端的慌亂便緩緩化去,只餘一片寧靜。
樓湛默然片刻,沒有拒絕。隨著眾人一起移步到其中一個婦人家的門前,有孩童跑進去搬了凳子來,嘰嘰喳喳地問著外界的情況。
蕭淮耐心地一一解答,又不著痕跡地問了幾個寨子裡的問題。幾個嬌俏的少女湊到近前,臉紅紅的,搶著和他說話。
人都被蕭淮吸引過去,樓湛坐在蕭淮身旁,也沒那麼如坐針氈了。周圍吵吵嚷嚷,她垂眸安靜地聽著,收取有用的訊息,抽絲剝繭,認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