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中秋,樓家都是主子和下人一桌,和和氣氣地一起用飯賞月,雖然並沒有甚麼jiāo流,卻還是會讓人覺得溫馨。
今年樓湛不在了,大家也就不聚了。
樓湛想著往事,不自覺就出了神。
憶及前世,樓息同嵐姑離去,陳子珮自縊,到最後樓挽也大病而去,她幾乎心灰意冷,打發了樓府剩下的人離去。
下人們哭哭啼啼不願離開,還是被她趕了出去。那個中秋,宮中擺宴,熱熱鬧鬧,她獨自坐在樓府後院,滿身清寂的月光。
後來沈扇儀來了。他先離了宴,帶著月餅,笑意盈盈地翻進樓府,同樓湛大眼瞪小眼,坐了一宿。
愣神了片刻,馬兒突然有些焦躁地低嘶了一聲。樓湛立刻回神,拽緊了韁繩,抬眼一看,前方的山路上,來了一群人。
蕭淮馭馬湊近了樓湛,低聲道:“似乎是這一帶的山賊。”
樓湛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些山賊。
打眼望去,都是一群年輕力壯的壯實漢子,髮間俱綁著一塊黑色方巾,武器卻參差不齊,有的扛著巨斧,有的拿著大刀,靠後一些的,竟還拿著割草的鐮刀。
為首的卻出乎意料是個女子,看起來才不過十七八歲,束著長髮,穿著軟甲,手中橫握一把紅纓花槍,看起來英姿颯慡,威風凜凜。
打量間,這群山賊已經到了近前,將蕭淮同樓湛團團圍了起來。看見那幾個拿著鐮刀的山賊,樓湛和蕭淮對視一眼,沉住氣,先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再做打算。
“你們走的這條路,是我黑雲寨修出來的!”那女子騎著馬兒,氣勢凜然,“要想平平安安地過去,就jiāo出路費。否則,就給老孃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蕭淮微笑著問:“敢問姑娘,要多少銀子?”
這姑娘看著雖然氣勢唬人,清秀的眉目間卻沒有甚麼煞氣,那杆花槍看著也是嶄新嶄新,極為雪亮,大概都還沒有飲過血。
聽到蕭淮這麼從容地應了,那女子倒是怔了怔,這才認真地打量了他們即將打劫的兩人,從蕭淮身上隨意掃過,落到樓湛身上,頓時就移不開目光了。
樓湛雖然面色冷若冰霜,眉目卻是實實在在的秀致難掩,一雙黑眸澄澈冷淡,仿若點漆,只抬眸一望,就彷彿利劍刺來。
偏生她又穿著一身儒雅的青衫,那冷冽的眉目間又生生多了幾分書卷氣息,混雜著那股清冷,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惑人風姿。
女子愣愣地看了樓湛許久,直到旁邊有人gān咳了一聲,才恍然醒來,猶豫半晌,猛地一揮手,指著樓湛:“把這個給我綁了!”
蕭淮挑了挑眉:“……敢問姑娘,綁走在下的弟弟,是為何故?”
女子一聽,連忙指了指蕭淮:“這個也綁了!”
樓湛和蕭淮再次對視一眼,雙雙束手就擒,隨那幾個山賊過來綁。
見兩人都被綁住了手,女子這才洋洋得意地道:“我是黑雲寨寨主苗槿之。”頓了頓,她盯著樓湛,咧了咧嘴,“我看上你了,做我的壓寨相公吧。”
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樓湛一個趔趄,差點滾到地上。
***
樓湛兩世為人,活了二十幾年,還是第一次被人壓上山寨,給人當壓寨相公的。
作為樓湛的大哥,蕭淮也被順帶上了山寨。
黑雲寨坐落在一座無名小山上,同兩人被打劫的那條道有些距離。上了山,便見巨木建成的高大寨門,苗槿之一馬當先,威風凜凜,到了寨門前一揮手,裡頭便有人緩緩拉開了大門。
樓湛同蕭淮被扔到一匹馬上共騎著,情勢所迫,樓湛緊貼著身後人的胸膛,全身僵硬,腦中回dàng著苗槿之方才的話,思維也有些僵硬。
蕭淮的惡趣味頓時就上來了,就喜歡看著這樣不知所措的樓湛,低低笑了一聲,湊到樓湛耳邊,輕聲細語:“我的阿湛還真是男女通吃。”
他的聲音本就極有磁性,這樣低低的湊得這般近的說話,樓湛聽得簡直耳根發軟,聽清了他話裡內容,額上青筋不由一蹦。
蕭淮在她耳邊輕輕地笑,吐息噴灑在她耳側,有些細癢。樓湛忍不住動了動頭,沒想到只是輕微一動,耳朵便直直擦過了甚麼柔軟溫潤的東西。
……甚麼柔軟溫潤的東西。
……
唇上被懷中人的耳朵輕輕碰過的觸覺極為美妙,蕭淮愣了一下,垂眸看著她突然就紅得似血的耳朵,思忖半晌,還是好心地別開了頭。
磨蹭間,他們的馬兒已經被牽進了黑雲寨。
山寨不算太大,除了將兩人綁來的這一批外,不遠處耕作的還有一批壯年,剩下的都是在屋前忙著細活的老幼婦孺。
苗槿之同幾個下屬說了話,又朝著那邊的女人孩子揮了揮手,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到樓湛的馬下,一伸手,就將樓湛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