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想說的話被代說出來,樓湛沉默了一下,唇角微微一勾:“晚輩要同老夫人說的也是此事。既然話已說盡,晚輩也不便逗留,請老夫人代我向叔父請罪。告辭。”
她抬手一揖,轉身離開亭子。
以前也來過魏國公府不少次,樓湛輕易找到了偏門,走出了魏國公府。
沒想到原本以為無比艱鉅的任務,竟然會這麼輕易就解決了,樓湛心中鬆了口氣,卻也忍不住泛起苦澀。
她在意的並不是老夫人的責備,而是老夫人話裡成為了共識的內容。
雖然早就清楚這一點。
無論她做甚麼,女吏這個身份似乎都是一個預設的汙點,可以任人唾罵,任人嫌棄。
樓湛沉默地在門口站了片刻,抬腳走向長街。她許久沒有來魏國公府,連回府的方向都有些模糊了。
漫無目的地走了片刻,前方豁然開朗,樓湛眯了眯眼,抬頭一看,不知不覺地,竟走到了打雜過一年的國子監。
沈扇儀剛從京外回來,事務繁多,今日雖是休沐,估計他也還在國子監裡忙活。
猶豫片刻,樓湛還是走了過去,守門的老頭看她一眼,竟然一眼就認了出來:“樓大人?是來找祭酒大人的嗎?”
樓湛頷首。
“祭酒大人在藏書閣,似乎在整理甚麼東西,您去藏書閣就能找到了。”
“多謝。”樓湛擠出個笑,踏進國子監。
三年前她就在藏書閣做了不少打掃整理書籍的雜務,藏書閣極為熟悉,當下立刻走向藏書閣,心中揣摩沈扇儀在忙甚麼。
上一世,沈扇儀回京後,也確實忙了許久,後來又神隱了一年才回來,回來之時,還帶著大批古籍。
在那不久後,翰林院主編的《山川錄》便印出問世。
看來是在忙此事。
上一世樓湛將那《山川錄》幾乎翻爛,對《山川錄》的內容熟記於心。
長燁幅員遼闊,山川眾多,常人不可能將長燁走遍,當今聖上翰明帝為向世人展現長燁之偉,便下令翰林院編撰了此書,沈扇儀正是其中的一位主編。
不過,是暗中命令的。
心中思量著,前方已是藏書閣。國子監的藏書閣年代悠久,呈古塔形,分為三層,樓湛猜想沈扇儀應當是在第三層,便直接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不料才走進去,前方忽現一道修長身影,身後的大門“砰”的關上,閣內一片昏暗,視線模糊。
樓湛被驚到,忍不住想起前幾日的刺客,退後兩步,聲音沉下來:“誰?”
那道身影就站在一丈開外,毫無動靜。聽到樓湛的聲音,才微微動了動,似乎是在藉助閣內微弱的光線打量樓湛。
半晌,一道低沉優雅的聲音響起,尤帶三分煙雨朦朧的清潤:“……樓大人?”
聽到這個聲音,樓湛整個人都不好了。
身體幾乎是立刻就僵硬起來,連呼吸也不自主地放輕了許多,腦中空白了片刻,她才恢復常態,低聲道:“世子……怎會在此?”
萬萬沒想到會碰到蕭淮。
樓湛無比懊悔,早知道就直接回府,為何要多生一事,跑到國子監來?
蕭淮朝著樓湛的方向緩緩走近,聲音悠悠:“我同沈大人是好友,今日閒來無事,便來國子監看看他。”
……不去大理寺了?
樓湛沉默著,不知道說甚麼好。
蕭淮也責怪過她“謝”字太多,可她不知道,對於蕭淮,除了感謝,還能說甚麼。
略微走了下神,蕭淮已經走到了樓湛近前,幽暗裡隱約能見得他俊美的五官,雖然看不見,樓湛卻知道他一定淡淡笑著。
在樓湛身前三步距離站定,蕭淮歪頭看了看樓湛,發覺還是看不清,便又近了兩步,低下頭來,湊近了她。
“樓大人,近來為何躲著我?”
越鄰香的氣息在鼻端若有若無,無形的壓力卻直面而來,樓湛下意識地不想和蕭淮離得太近,後退可一步,卻撞上了門。
她努力沉住氣,道:“下官並未躲避世子,只是公務繁忙。”
“我去了大理寺很多次,卻一次都沒有遇上樓大人。”蕭淮頓了頓,又迫近了一步,聲音含笑,聲線溫柔,“樓大人可否告訴我,為何要躲著我?”
樓湛極為窘迫,蕭淮湊得太近,似乎連呼吸都清晰可聞,她不敢亂動,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好保持沉默。
蕭淮緊追不捨:“嗯?”
☆、第十九章
……這都是個甚麼事兒?
蕭淮難得有這麼咄咄bī人的一面,難道她這幾日躲著他,他生氣了?
樓湛默默壓下這個無由頭的想法,明澈的眸子靜靜地看著面前俊美的男子,認真思考該怎樣擺脫眼下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