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湛一直注意著蕭凝,看她臉色大變,應該是她的人拖不住裴琛了。
她垂下眸子,聲音冰冷:“人證物證俱在,裴駿,你還有何話說?”
裴駿臉色慘白,惶然地看向蕭凝:“娘,娘,我錯了,娘,你救救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話沒說完,早已紅了眼的張御史上前兩步,一甩手便給了他一巴掌,啐道:“láng心狗肺的東西!”
蕭凝眼神一冷,還要說甚麼,卻被裴宛拉了拉,在她耳邊低語了甚麼。
她這才收住了氣,冷哼一聲,揮袖而去。
樓湛平靜地看著裴駿:“傳令,將裴駿打入死牢,按長燁律令,七日之後問斬,不得延期!”
☆、第十七章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外頭景色極佳,樓湛卻一直看著手裡的文書,面色淡淡,仿若雕塑一般,巋然不動,彷彿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沈扇儀撐著下巴盯著她,換了個蹲姿,幽幽嘆了口氣:“不是我說,阿湛,你這大理寺都窮成甚麼樣子了?客人來了都沒有凳子坐一坐。”
他兀自在旁邊嘀嘀咕咕半天,蚊子似的嗡嗡個不停,樓湛就算有心無視他,此時也有些頭疼起來,放下手中的文書,面無表情:“哦,凳子啊。聽說你要來,我命人全部搬走了。”
沈扇儀被噎了一下,如花似玉的俏美臉龐上滿是受傷,似調笑似幽怨地開口:“我被調任出京的兩個月對阿湛你日思夜想,輾轉反側,夜不能眠,甫一回京聽說了你的事情就趕來大理寺,阿湛……阿湛你倒好,竟對人家這麼無情無義,冷漠置之……”
這廝的臉皮是比陳子珮還要厚的。
樓湛深知沈扇儀的性格,冷眼見他哭哭啼啼唱戲似的說完了話,才冷冷拆穿他:“你是著急來看熱鬧吧。”
被拆穿了沈扇儀也不臉紅,眼神灼灼地盯著樓湛:“我說,離裴駿大審那事已過了三日,你應該有很多疑問吧?怎麼不去靖王府問問臨淵?”
聽到“臨淵”二字,樓湛握著文書的手不由一緊,連呼吸也微微一頓,垂下眼簾,陽光從窗外斜朝進來,在她的臉上打上一半yīn影,原本冰山般的臉上裂出的一絲情緒也被yīn影掩埋。
沈扇儀失望地噓了聲。
半晌,樓湛才恢復臉色,重新抬頭,臉色平淡:“不必了。”
她的這句不必了卻讓沈扇儀心中一鬆,一挑眉頭正要說些討喜的話,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立刻噤了聲,站直身子,原來笑意微顯的臉上也正經了些許。
樓湛瞥他一眼,還未起身開門,“砰”的一聲,房門已經被人踹開,刮進來一股涼風。樓湛眉尖微抽,看清那莽莽撞撞闖進來的人,不由蹙眉:“陳子珮,你偷了誰了這麼慌慌張張的?”
闖進來的正是陳子珮。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側頭看到沈扇儀,又大大地翻了個白眼,直接無視了他,上前兩步,沉聲道:“出大事了。”
“嗯?”看他臉色嚴肅無比,樓湛也不由嚴肅起來。
“大長公主和她小女兒進宮大哭大鬧了一場,還拿出了先太神英帝賜的玉如意,懇求太皇太后饒過裴駿死罪。”陳子珮舔了舔有些gān燥的嘴唇,皺緊眉頭,“太皇太后被鬧得沒法,答應了。”
察覺到面前樓湛的眼神冰冷下來,陳子珮連忙補充:“不過太皇太后下令讓裴駿在牢裡思過一年,或許有翻案的機會呢?”
樓湛沉默半晌,搖了搖頭。
不可能重新立案了。
太皇太后既然說了關裴駿在大牢裡一年,也就是說明了她是向著大長公主那邊的。無論是不是真心向著的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裴駿這一年將會淡出雲京眾人的視線,他在牢裡也翻不出甚麼làng花,一年後他重新出來,也沒人會記得這件事了。
就算是有記得的,忌憚大長公主,也不敢舊事重提,權當此事沒有發生。
功虧一簣。
樓湛微微一嘆,想起躺在棺材中死相悽慘的張家小姐,陡然生出一股懊惱與無力之感。
可是又能如何?
這官途和皇家的黑暗她上輩子見得夠多,心中清楚若是非要據理力爭,也不過以卵擊石,到頭來說不準會惹怒金鑾殿上的那位,最後再以悽慘結局收場。
陳子珮見她臉色有異,心裡也大概知道她此刻的感受,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別給自己作氣,這事不怪你。”
沈扇儀在一旁,眼波流轉,媚然一笑:“要翻案也不是不行。”
沒等樓湛期待地說上一句話,他就笑盈盈地打破樓湛的期待:“請世子也去太皇太后面前,不用鬧,只消說上幾句話,裴駿即日就可問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