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一半,陳子珮突然手抖了,沒力氣了,顫巍巍地趴在牆上不敢動。
樓湛哭笑不得,左右看了看,撿起一根長竹竿,走過去衝著陳子珮就捅,邊喃喃著:“一捅昇天。”
陳子珮“嗷”的一聲,猛地向上又爬了些許。
樓湛的手搭在眉骨間,看他差不多爬到頂了,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上是上去了,待會兒怎麼下來?
再看了看大汗淋漓的陳子珮,樓湛決定還是先不要提醒他為妙。
靜站了片刻,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樓湛聽力一向不錯,當即轉身看向聲源處,心裡發緊。
如果這時候有人路過,那可就說不清楚了。
旁人會說甚麼?說堂堂刑部侍郎與大理寺少卿白日圖謀不軌,意圖翻越靖王府院牆?
不待她多想,對面的巷口轉出了兩人。當先的男子臉色略顯病態,卻是金相玉質,韻致風流,雖只是輕衣緩帶,卻讓人覺眼前一亮。後頭一個探頭探腦,是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兩人看到眼前的情形,明顯都是一怔。
看清男子的相貌,樓湛一暈,眼前閃過兩個字:完了。
陳子珮卻渾然不知,他已經爬到了牆上,看著裡面的景色歡呼:“阿湛!我看到了!看到了!”
樓湛眼前繼續發黑。
她實在是忍不住了,上前兩步,彎腰一揖:“下官……見過世子殿下。”
靖王世子,蕭淮。
清風徐徐中蕭淮衣袖翩翩,很快收起了訝色,上前幾步,看都沒看突然僵在牆頭上的陳子珮,漆黑的眸子凝視著樓湛,蒼白的臉上漸漸湧現出了笑意。
“這位就是樓大人吧。樓大人乃女中豪傑,不必多禮。”
那笑意淡淡的,仿若初冬剛過,薄薄的小雪微積,清清的,卻並不寒涼。
☆、第二章
長燁出現過女帝,也出現過兩個位高權重的女官吏,可惜最後無一不是慘死宮廷,禍及朝廷,影響極大。
後人定論:女吏堪比紅顏禍水。
樓湛作為長燁史上第三個女官吏,自然倍受關注,上輩子甚麼難聽的話都聽過了,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這樣語氣平平甚至略帶笑意地說她。
心中不免微微一動,樓湛輕輕吸了口氣,重新挺直了腰板。
前世,他們只遙遙見過幾面,並未結識。
沉默了一下,樓湛歪頭去看陳子珮,他正顫巍巍地往下縮。
四周異常安靜,在場的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陳子珮。
驀地,蕭淮身後的小姑娘哈哈大笑起來,拍手讚道:“陳子珮,你真夠可以的。怎麼樣,我堂哥府裡的風景如何?”
陳子珮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嚇得手一抖,沒抓穩,“啊啊”慘叫著摔下。
這可是兩丈來高的牆!
樓湛著實嚇了一跳,耳旁忽地響起一聲輕喚,下一刻眼前黑影閃過,再看前方景象時,陳子珮已經被一個黑袍人穩穩接住。
陳子珮驚魂未定,死死抱著那人的脖子不撒手,那人一推他,推不開,頓時就惱了:“滾開!”
蕭淮明顯有些哭笑不得,虛虛握拳在唇邊,輕咳一聲:“陳……”
“陳子珮,你丟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小姑娘跳出來輕快地截了蕭淮的話頭,嘖嘖咋舌,“我剛回來,你就演了這麼一出好戲給我看。”
聽到小姑娘說話了,陳子珮立刻撒手放開,含情脈脈地看向小姑娘,開口竟有些期期艾艾結結巴巴:“晚,晚寧……”
黑袍人一臉晦氣地走到蕭淮身後,抱著手一言不發。
樓湛的臉色也有些黑,雖然很想狠狠地踹陳子珮幾腳,卻還是qiáng忍下來,向蕭淮揖手道:“多謝世子施救。”頓了頓,硬著頭皮繼續說,“今日我二人並無冒犯意圖……還望世子見諒。”
蕭淮搖搖頭:“樓大人放寬心。”他的唇角倏地一彎,眸中笑意閃爍,“附近沒有監察御史。”
樓湛:“……”
看來她每日都被御史彈劾的事不僅在京中沸沸揚揚,連遠至業陽的蕭淮都有所耳聞。
她保持著平靜冷淡的臉色,艱澀道:“多謝世子……”
這事便揭過了。
回府的路上,見到青梅的陳子珮心情大好,看到樓湛的臉色,以為她在擔心其他事,還開口安慰:“不就告了兩日病假嗎?明日上朝時那些嘴碎的愛說啥就說啥,你別理會就是。”
見她臉色還是不好,陳子珮琢磨了一下,毫無愧疚感地嘎嘎笑起來:“世子突然出現是不是嚇了你一跳?幸好他沒怪罪我們。看這樣子應該是去宮裡見了太皇太后和皇上回來,只是奇了怪了,怎麼要走後門呢……”
樓湛的臉色更黑。
他還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