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7歲重新回到江家前, 江宴就已經給未來訂出計劃, 然後在無止境的隱忍和偽飾中,將這個計劃修正、豐滿, 直到拿到他最想要的那樣東西。
可只要江戎淮還在一天,這個位置他就坐不穩,這些年來, 他和江戎淮一直處於相互制衡的微妙狀態, 可他為了影視城的擴建計劃,下狠手除掉了鍾平,獨攬下所有的權力。所以江戎淮重新把莫雲飛給扶了起來, 這其中, 也少不了江夫人長年累月在枕旁吹風的功績。
他要對抗的是整個江家, 所以很早就明白自己需要盟友,而婚姻對他來說就是一場合作, 雙方各取所需, 攜手在人前演一場曠日持久的戲。當他發現自己對女人的怪癖後,這個念頭就越發堅固, 幸好這個圈子裡,多得是這樣的塑膠夫妻, 他相信自己總能找到合適的夥伴,如果需要一個孩子,完全可以用試管來解決。
可夏念卻是個意外, 原本以為她只是被隨意點上的墨塊, 調劑他乏善可陳的人生, 可那墨跡卻自行暈染開來,直到濃墨重彩地塗滿整顆心。
敦煌墨藍色的天際下,有最亮的星子閃耀,她就站在他面前,說我喜歡一個人,不是要做寵物,也不是情人,而是相濡以沫的愛人。
酒店的清晨,她的短髮搭在他胸前,鼻息沉沉,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那一刻他確實想過:就娶了她吧,只要她願意,再不理會那些陰暗和硝煙,在俗世裡只守著她的呼吸,無論日暮朝夕,最糟的結果,他朝九晚五養活她,反正她不會介意。
這念頭時隱時現,就像一副被精心描繪的油畫,有時候會忍不住掀開看一眼,那些關於美好的想象,讓心能找回片刻溫熱。更多的時候,卻是束之高閣,刻意遠離的誘惑。直到今天,這幅畫終於被人一刀劃過,變得骯髒而不堪……
伴著耳邊彈奏的法國小調,江宴反覆翻著面前的餐本,卻有了點起一根菸的衝動。
周詩琪不過比約定時間晚來了5分鐘,而他已經心浮氣躁,看了眼表,在心裡劃出個最後期限,可偏偏周詩琪踩著點走了進來,最新款的奈兒套裝,鎖骨下的卡地亞鑽飾閃閃發光,手腕上挎著桃紅色的羊皮小包,做足了驕縱浮誇的千金派頭,這是江宴迅速在心裡下出的判斷。
彷彿是為了印證這種判斷,周詩琪剛落了座,就抬起下巴說:“江先生在請人吃飯之前,都不需要了解對方的口味嗎,我可是最不喜歡吃法餐了。”
江宴把餐本合上,淡淡一笑:“是我考慮不周,所以周小姐就不必為剛才的遲到道歉了。”
周詩琪沒趣地撇了撇嘴,她知道在這個圈子裡,有很多人都對江宴著迷。可她第一次在酒會上見到他,就覺得這人身上有股她不喜歡的陰鷙氣質,能敬而遠之才最為安全。可她爺爺偏偏看重江宴,催她務必赴一次約,逼得她只有賣力演好這出刁蠻小姐的戲碼。
手指撥弄著鑽石耳墜,目光懶散地說:“今天我可是看在我爺爺的面子上才來的,你知道多少人在排隊等我陪他們吃飯嗎?”
江宴輕抬嘴角:“那倒是挺巧的,我也是看著你爺爺的面子上才來的。”
周詩琪被他反將一軍,心裡很不痛快,可她也明白江宴在商場上怎樣的人物,他如果不想讓著她,自己就別想討到甚麼便宜。於是維持著高傲姿態,將紅唇印在水杯沿上,故作大度得不與他計較。
紳士打扮的服務生把菜一道道端上來,桌上沉默得只聽見刀叉碰撞的聲音,兩人都懶得維持表面的客套,倒更像拼桌吃飯的陌生人。周詩琪邊吃邊玩著手機,突然想起甚麼抬頭問:“對了,你們星澤是不是還有經紀公司?”
江宴垂著眸子點了點頭,周詩琪眼裡立即浮了層光,滿懷期待地開口:“那夏念是你們的藝人吧,你認識她嗎!”
江宴握著叉子的手停了停,覺得這頓飯越來越像一幕嘲諷的話劇,端起旁邊的杯子喝了口水,問:“你要做甚麼?”
周詩琪託著下巴,眸光忽閃忽閃:“你能不能帶我和她拍張合照,拜託了。”
嬌蠻大小姐的人設崩了,現在面前的是個渴望見到偶像的期艾小女生,江宴有點好笑,他們之間氣氛最好的話題居然是因為夏念,可他也不至於蠢到自曝其短的地步,於是再度垂下眸子,冷淡地說:“我和旗下的藝人不熟。”
周詩琪失望地把頭耷拉下來,又不甘心地說:“那你總能搭上線吧,爺爺說你在娛樂圈很有地位,怎麼連個合照都搞不定。”
江宴把刀叉往盤子上一擱,“周小姐,我好像沒義務幫你追星吧。”
周詩琪咬唇瞪著他,自己的判斷果然沒錯,這人除了那層好看的皮,骨子裡全透著陰冷,誰倒了八輩子黴才要嫁給他。賭著氣把皮包拎起來,正準備結束這場無聊的飯局,眼角卻掃到不遠處走來兩個人,當她看清楚其中一個是誰,頓時有種被幸福砸暈的感覺。
夏念今天正好被陳倩瑜領著來海市見廣告商,商量一個品牌代言的事。結果被告知星澤的江總也這兒吃飯,所以飯局結束後,陳倩瑜就領著她去江宴的包間打個招呼。
夏念心裡不太情願見他,可又不好當著陳倩瑜說明,誰知道剛走到包廂門口,就看見他對面坐著個打扮時髦的漂亮女孩。她也算是看著港產劇長大的,這種場面一看就能明白是怎麼回事,有種說不清的滋味落在心頭,像妒忌、又像解脫,腳步卻越來越沉,終於決定抓住陳倩瑜的胳膊說:“我突然有點不舒服,要不就下次再去打招呼吧。”
可這一邊,江宴也看見了她,在心裡罵了句“操”,還沒來得及想出對策,周詩琪已經箭一樣地飛到夏念身邊,握拳捧著心跳,激動得說話都結巴了:“你是夏……夏小姐嗎?我叫周詩琪,我……我很喜歡你的。”
看見夏唸的表情有點尷尬,為了能引起偶像的重視,她決定給自己加個更高大上的身份,眼神往已經黑著臉的江宴身上一瞥說:“我是……江總的未婚妻。”
江宴一口水差點噴了,沒忍住爆了粗:“你他媽是誰未婚妻!”
周詩琪這輩子沒被人這麼吼過,氣得眼淚都差點出來了,索性抓住夏唸的胳膊,把臉藏在她肩膀後可憐兮兮地說:“夏小姐,我真的是你的粉絲,也不知道他為甚麼要吼我,你幫幫我吧。”
夏念最見不得女孩子被欺負,何況還是她粉絲,於是把她護在身後衝江宴說:“江總你怎麼能當著外人這麼說她!”
被偶像維護了,簡直男友力十足!
周詩琪簡直幸福暈了,偷偷把頭往她肩上蹭,又假裝吸了吸鼻子說:“謝謝你,夏小姐。”
江宴快氣瘋了,從來只有他坑人,沒有別人坑他的事,可當著夏念有些事他不好辦,於是沉著臉對快把整個人掛在她身上的周詩琪說:“你先給我過來。”
“我不要!”周詩琪看他這模樣確實有點害怕,連忙抱著夏唸的胳膊不撒手,又帶著顫顫的小尾音說:“夏小姐,我能和你一起走嗎,我現在不想看到他。”
夏念狠狠瞪了他一眼,牽住周詩琪的手就往外走,只留下一臉懵比的陳倩瑜,對著看起來快要殺人的江宴弱弱一笑,正要說些甚麼,一個玻璃杯就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夏念現在身份不同往日,陳倩瑜特別給她安排了保姆車,夏念直接把周詩琪領上了車,又柔聲安撫著:“沒事了,下次他再這麼對你,就找你家裡人幫你出氣。”
可誰料到對方完全沒反應,只是雙手交握託著下巴,滿臉花痴地看著她,然後帶著傻笑開口:“夏小姐……額……我能叫你念念姐嗎?”
夏念頭一次面對這種瘋狂粉絲,頓時有點不知所措,往後退了退說:“隨意……你隨意叫吧。”
周詩琪高興壞了,連珠炮絲地說起她對她的仰慕,“你知道嗎,你那個擒賊的影片太帥了,我反覆看了幾十遍。我從小最愛看的就是武俠片,念念姐你簡直就是活脫脫從裡面走出來的俠女,還有你演的丁寧,真演的太好了,又酷又帥,我存在手機裡看了好多遍……”
“等等……”夏念聽的有點懵,“我們的戲還沒拍完,你在哪裡看到的。”
“我花錢找人幫忙錄的。”周詩琪一臉單純地掏出手機給她看:“每個影片如果能錄到特寫還能加錢,我存了不少呢!”
夏念簡直哭笑不得,有種自己錄給她賺錢的衝動。可週詩琪還在喋喋不休地講著,這種旺盛的熱情實在讓她有點吃不消,於是按了按太陽穴說:“我還得等我經紀人下來,要不你就先回去,我記住你了,以後來影視城我請你喝東西。”
周詩琪有點失望,然後又想起甚麼似的連忙開啟一個APP,滿臉期待地問:“我能和你自拍一張合照嗎?”
於是夏念耐著性子,陪她用各個角度拍完了許多自拍,又目送她雀躍地在車窗外和她招手離開,然後才長長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可心裡又冒出個念頭:像這樣家世顯赫、性格單純的大小姐,應該是最適合做江宴的妻子吧。這念頭把剛才刻意壓下的難受全給勾了出來,野草般地往身體裡纏繞。
這時,她才想起開啟手機,剛上車的時候江宴瘋狂給她打了不少電話,全被她給結束通話了,然後乾脆一了百了關了機,這時剛一開機,果然湧進不少未接來電,她把來自江宴的全部刪除,然後居然看到白煜給她發的條微信:“幹嘛不接電話,聽說你來海市了,我請你喝酒啊。”
當夏念踏著震耳欲聾的節奏走進綺夢會所的二樓,白煜正叼著煙拿著瓶龍舌蘭,一見她就笑著往杯子裡倒下去說:“喲,夏大明星終於來了啊。”這間會所是白煜的朋友開的,有專門的藝人通道和包廂,安全又隱蔽。
夏念瞪著眼捶了他一下,接過杯子說:“你傷都還沒好,能這麼喝酒嗎?”
“你心疼我啊?”白煜衝她一眨眼,然後自己先笑著仰倒在沙發上,“我可實在憋壞了,這不借著你的機會偷個腥嘛。”
夏念知道他這人性格也沒法勸,只有搖頭陪他喝,她酒量好,但是喝不慣洋酒,幾杯下肚也覺得有點暈,酒入愁腸,腦子就不受控制地想起許多不該想起的事,掛念起不該掛念的人。
白煜見她始終提不起精神,臉上那抹笑也淡了下來,把杯子擱在桌上問:“有心事?”
夏念神情恍惚地點了點頭,又再搖頭,眼裡彷彿蒙了層霧。
白煜把手肘撐在膝蓋上看她,然後低頭落寞地笑了笑,替她杯子裡添了塊冰,輕聲問:“因為江宴?”
把手裡的酒一飲而盡,夏念覺得心裡像被甚麼紮了一樣的痛,頭埋進膝蓋裡,聲音變得又啞又悶:“你說他幹嘛非得來招惹我,我要是這麼沒名沒分的跟著他,這他媽不是賤嘛!不就是賤嘛!”
她一聲聲罵著,好像這樣就能把內心藏住的那點齷齪的幼芽給連根拔起,白煜抬手給她的杯子裡倒了酒,嘴角浮起一個苦笑,他當然明白她的心情,曾經在某個時刻,他也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你是不是賤!
滑到舌尖的酒苦得發澀,白煜按住冰涼的杯沿,突然開口說:“其實,我也後悔過。”
夏念一愣,抬起通紅的眸子看他,白煜垂眸轉著手裡的杯子,一字一句地說:“以前我雖然窮,可至少乾淨。錢沒了,可以再賺。可一個人如果髒了,就怎麼也洗不乾淨了。”
她鼻子一酸,又有點想哭,她明白白煜是在警醒她,甚至不惜揭開自己的傷口供她觀瞻,她勾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變得堅定起來:“放心吧,我可是夏念,如果我真做出那種事,你就儘管來扇我巴掌。”
白煜笑了笑,突然輕聲說了句:“我準備跟他斷了。”
他說得沒頭沒尾、語焉不詳,夏念卻已經完全懂了,她抿著唇,既替他開心又有點淡淡的憂慮,這時白煜卻豪爽地把杯子和她一碰說:“以後我要是沒戲拍了,可全指望你夏女俠提攜了,到時候可別裝著不認識我。”
以前躲在泥坑裡,總不覺得天空遙遠,可認識她以後,就盼著能離光近一點,好像這樣也能離她更近一些。
這晚白煜喝得很醉,夏念沒法子只有扛著他上了出租,在後座拍著他的臉問:“喂,你家住哪裡啊!”
白煜把頭靠在她肩上,睜著醉眼朦朧的眸子看她:“怎麼?你要跟我回家?”
夏念沒忍住狠狠在他肩上打了下,“再鬧,我就把你給丟車上!”
白煜勾著唇笑,然後壓著聲音報出個地址,夏念一路把醉得半死不活的白煜拖進了別墅,卻沒發現在離他們不遠處的草叢裡,噼啪噼啪地亮起幾下閃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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