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的直覺又一次救了他。
薛寧微微笑著,錯過身繼續往樓下走,顧喻背對著她的時候她忽然抬起手,猛地刺向他的後脖子。
顧喻心臟一頓,側身避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一隻金屬筆尖閃著寒光的鋼筆直直衝著他。
短短几秒,冷汗遍佈了他後背額頭,呼吸粗重地看著死瞪著他恨不得殺他後快的薛寧,半天才說出一句顫顫巍巍的:“媽?”
薛寧使勁掙扎著,開始邊哭邊喊:“你死了吧媽求你了你死了吧喻喻,你死了他就會回來了……”
保姆聽見聲音趕過來,慌忙從她手裡搶過鋼筆,不住地和顧喻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給我兒子新買的藏好了的,不知道夫人怎麼找到了……”
顧喻看著滿臉眼淚的薛寧,這一瞬間心裡忽然空了,一片灰暗的那種空dòng,填不滿。
回來的路上還在和任北商量明天去給薛寧買一套裙子,做了周密的計劃,未來要如何如何……
多諷刺。
他要感恩的女人恨不得他死,只為了換見丈夫一面。
他現在的表情一定很jīng彩,保姆嚇得那個樣子,還是頭一回。
薛寧還在哭,他鬆了手,她就蹲在地上抱著腦袋哭,嘴裡吐出的話像一把把殺人不見血的尖刀,直直戳進他心窩裡,刀刀致命。
“如果沒有你他一定不會走……”
“你死吧喻喻,媽媽已經對你好了這麼久了,你該知足了。”
“你要回報媽媽,你快去死啊,媽媽求求你了。”
……
任北等了好久顧喻還沒回來,心裡一慌直覺要出事,套上衣服立刻起身出去找人。
推門跑到樓梯口,一眼就看見了蹲在地上哭的薛寧和站在一旁的顧喻。
腳步一頓。顧喻眉眼低垂著看向薛寧,沒甚麼表情,整個人像被抽gān了靈魂,麻木地站在那兒,不像一個人,更像一具木偶。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的餅垂死病中驚坐起,顫顫巍巍地舉起手,雙目赤紅,不甘地望著天花板,嘶啞著喉嚨:這……這……這糖裡……有……屎!!!
第47章
薛寧打了一針鎮定劑睡著了,陳銘和兩個護士在一邊看著,詢問顧喻情況。
幾個人圍在chuáng周圍看著,任北看著顧喻,他的狀態明明更糟。
拉住顧喻的手捏了捏,任北替他回答:“薛姨最近都沒表現出甚麼異常……”
他頓了一下,嘆了口氣,“她最近的正常,也只是相對以前來說的,她一直活在她的幻覺裡。她不記得之前的事,或者說選擇性忘了。”
顧喻一直很沉默,冷白的面板毫無血色,嘴唇緊抿著,空dòng的眼神看向薛寧,又像甚麼都沒看。
陳銘拿著病歷本,凌晨趕過來讓他神色有些疲憊:“之前減少的藥量要重新加回來,不能再大意了,她現在的狀態非常危險,你們不能再犯今天這種錯誤——”
他目光掃過顧喻,神色凝重:“不要把她當成一個正常人對待,在她身邊要時時刻刻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他嘆了口氣:“其實這種情況的病人最應該做的是送到醫院,在家裡沒有醫生護士的看護,太危險了,也不利於病情康復。”
對顧家的情況陳銘也很無奈,言盡於此,不再多說。
房間裡瀰漫著讓人窒息的沉默,空氣都沉重起來,一種無力感席捲任北的神經。心裡咯噔一下,呼吸被狠狠攥住,他使勁喘了兩口氣,勉qiáng剋制住不表現出異樣。
他不能添亂。
“送她去醫院,”顧喻忽然說,抬頭看向陳銘時目光已經恢復了清明,面無表情,“住院手續我來辦。”
現場安靜了幾秒,陳銘不確定地問他:“那陳先生那邊……”
顧喻轉頭看向薛寧,瞳孔漆黑看不清情緒,聲音暗啞:“我來說,不會影響你們醫院。”
薛寧連夜被送到了jīng神病院,任北陪著顧喻一直在處理一系列手續問題,從通知家屬那一步開始顧喻就一直在打電話,神色凝重。
顧喻站得很遠,不讓任北跟著。
任北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金屬質感冰涼,直滲到心裡。從他的角度看不清顧喻的神色,說的話也聽不清楚,只能隱約聽到顧喻的語氣很冷,冰似的。
電話那頭是顧喻的父親。
任北對他的觀感僅次於任國富,都是國際好爹,誰也別和誰比。
心悸的感覺緩和了很多,呼吸也順暢了。他出門前趁顧喻不注意帶了藥,剛才在他的視覺死角偷摸吃了,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顧喻看起來不像在樓梯拐角那麼麻木了,但心裡的血淋淋任北能想到。他不敢安慰,這時候顧喻就靠著這口氣吊著,才能冷靜地處理這些。說破了,這口氣沒了,癱倒在絕望面前的顧喻是誰都不想看到的,顧喻自己肯定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