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裡一頓,任北眼睛微微瞪大,難以言喻的失望滿溢位來,心裡甚麼東西撕開了似的滯悶起來。
任北僵住片刻,深吸一口氣才慢慢平復下來,臉上是不會掩飾的失落,聲音低低的:“對不起,我下次不做這個了。”
末了,怕顧喻不信又補了一句:“……同桌你信我,我手藝真的很好。”
顧喻:“哦。”
把兩人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的前桌女生:……
臥槽!無情!
上課鈴打響的時候,任北想把顧喻桌子上的飯盒拿下來,卻被顧喻用筆桿敲了一下手背。
“放下。”
任北懵了一下:“啊?”
趕緊解釋:“我,怕它礙事。”
顧喻目不斜視地寫著練習冊,左手卻拎起飯盒放到自己這邊的椅子旁,聲音沒甚麼起伏:“數學作業寫了麼?”
“……沒。”任北立即安靜如jī。
鵪鶉似的趴在桌子上一眼一眼偷瞄同桌的側臉,心裡小算盤噼啪響:他現在找同桌借作業會不會被拒絕?
情商盆地的大腦短暫思考後得出了唯一的答案——不會。
北哥自信起來自己都害怕。
下一秒,膨脹起來的任北往顧喻那邊十分明顯地湊了湊,用自以為壓得很低的聲音問:“同桌……”
顧喻:“顧喻。”
任北福至心靈:“顧喻,我數學作業不會做……”
顧喻:“然後?”
任北期期艾艾:“我想抄你的作業。”
顧喻眉梢一挑:“不行。”
“哦……”任北被拒絕了也不氣餒,磨磨蹭蹭地又蹭了回去,百無聊賴地一邊偷瞄同桌一邊拿筆隨意戳著數學卷子,ABCD填得隨心所欲。
講臺上聽得七七八八的數學老師:“……”
“任北!你給我站起來!”
任北抬眼看了李紅娟一眼,過了會兒才站了起來,光棍的很。
李紅娟恨自己看走了眼,這明顯是個混子,虧她昨天還以為這是個好拿捏的!
“嘮甚麼呢!上課了知不知道啊?你要是能說你滾上來說!作業沒寫你還有理了!明目張膽地抄!當老師面抄!來你過來!你站講臺上抄啊!”
聽到這任北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李紅娟批評他的原因。
他還以為是因為他不聽課呢。
屁大點事。
……
還沒適應A中嚴格刻板教學制度的任北轉學第二天就再次光臨辦公室,被劉華忠按在椅子上“愛的教化”。
“是不是還不太習慣數學老師的教學方式啊?”劉華忠遞給任北一個印著“優秀青年”大紅字兒的茶缸子,淳淳善誘,渾身都是耐心。
接過茶缸子,任北一開啟就是一股茶香,只嗅了一下他就聞出來了,祁門紅茶。
他媽生前最喜歡的茶。
香氣撲鼻,任北忽然有些晃神。
“咱們學校教學進度快,你一時跟不上情有可原,不用太自責,”劉華忠抿了口茶水,笑了笑,“你嚐嚐,我兒子前幾天從外地帶回來的,我喝不出區別來,但這個確實挺香的。”
任北最受不了這一掛的,要是跟他硬來他能毫不猶豫地掄椅子開gān。但要是一本正經地跟他好好說話,他一時之間就找不著反擊的理由和途徑了。
何況手裡的這杯茶水,讓他晃神得很。
茶香帶動記憶深處的疤痕,隱隱刺痛,縈繞鼻尖的茶香混合著揮不去的血腥味,崩潰的哭聲、絕望的呼喊……
緊緊纏著……掙不開逃不掉……
一不留神,世界就變了。
心跳越來越慢,到最後彷彿停止了似的,周圍空氣好像失去了傳導聲音的能力,讓劉華忠的聲音越來越慢,越來越小……
心臟qiáng烈的滯悶感出現的猝不及防,一瞬間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致命的負擔。
任北在劉華忠擔憂的目光中離開了辦公室,他不知道劉華忠看出甚麼來了嗎,也不想知道,更不想去想……
太累了。
走廊玻璃上映出了一個人影,男生很高,身形卻很疲憊,昨天還挺直的脊背忽然頹廢地鬆掉了,神色呆滯漠然,眼裡無神。
任北心裡清楚,他犯病了。
任北不喜歡他現在的樣子,這種我明明按時吃藥了卻還是要時刻承擔犯病風險的感覺,讓他噁心。
但再噁心也要吃藥,就像被圈養的牲口,明知吃下去的結果也是死,也不甘心立刻有骨氣地絕食餓死。
深吸一口氣,任北木著臉開始往班級走。
這種事經常發生,他已經應對的很熟練了,翻開書包拿出藥盒吃下藥片就好了。
走回班級,任北頭一次猶豫了。
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往裡望了望,運氣卻沒有光顧他——同桌,顧喻在。
懶散疲憊的大腦一時只能想出一個辦法:把書包整個拿出來,在外面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