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焱知道自己肯定說不過林爍,頓時沒轍了。他認命地開車載著林爍回家。
林爍卻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邊的?”
賀焱說:“爸爸告訴我的。”
林爍:“……”
賀焱怕林爍不高興,連忙替賀博遠解釋:“爸爸沒有讓人監視你!上次我不是說過了嗎?爸爸知道康卓輝對你特別有興趣,所以在康卓輝過來這邊時就一直讓人注意著,這才會在第一時間知道你過來了。”
林爍沒再說話。
在林爍和賀焱走遠之後,一個人踩著被撞破的屋門走進康卓輝所在的地方。
康卓輝心臟驟然一緊,轉頭看向來人。
來人披著件外套,明明是盛暑天氣,他卻好像還有點怕冷。也許是因為常年住在遠離塵囂的賀家本家,所以他的面板看起來有些發白,近看的話,那種白是近乎病態的。
康卓輝緩緩擠出一句話來:“沒想到你會來見我。看來那個人的孩子對你來說,比你的親生兒子還重要。”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語氣裡難免帶上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忿意。有些東西即使過了再多年,重新翻出來的時候那尖銳的稜角依然刺得人渾身發疼。
來人正是賀博遠。
他靜靜地看著康卓輝,明明近在咫尺,卻永遠帶著點不可接近的冷漠。
等康卓輝想再次開口時,賀博遠終於說:“康卓輝,你是覺得這世上沒有人奈何得了你嗎?”
康卓輝說:“怎麼會?至少有一個人,由始至終都能牽動我的心。”
賀博遠說:“他已經死了。”他望著康卓輝,“別把他的兒子當成他。”
康卓輝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齊齊湧向腦海。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他受不了賀博遠那冷漠的眼神,更受不了有人能撼動賀博遠的冷漠。康卓輝的語氣變得更為尖銳:“把他兒子當成他的人是你吧?還煞費苦心地把你兒子和他兒子綁在一起——既然這樣,當年為甚麼要假好心把人讓給你那蠢到家的表妹呢?”
賀博遠淡淡地說:“他喜歡她。”
康卓輝說:“他喜歡別人你就放手了?你還真他媽大方。我真想知道,到底有甚麼東西能進到你心裡去!”
賀博遠不再說話。
康卓輝死死地盯著賀博遠那張冷淡的臉。就是這樣!以前就賀老爺子把整個賀家jiāo到他手裡,他沒有半分高興;人人都說他謀害兄長,他從來不去辯解半句。就好像繼承了整個賀家或者被無數人汙衊,對他來說都沒甚麼區別,不會讓他開心,更不會讓他難過。
賀博遠有在意的東西嗎?
有,還真的有,就是那個死掉的林意清。
賀博遠一輩子難得想要一個東西,但偏偏就是不去拿,只在一邊看著。他甚至還親手把方靜菲的手放到林意清手裡,然後看著他們和和美美地結婚生子。
康卓輝說:“我要是不打林爍的主意,你恐怕永遠不會抽出時間來見我是吧?”
賀博遠有些疑惑。
他望著康卓輝,眼底沒有絲毫情緒。
康卓輝說:“你他媽記得我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
賀博遠說:“記得。”小時候的事雖然久遠,但他又不健忘,當然不會忘記。以前康卓輝挺煩人的,還不如小表妹好玩,他不怎麼喜歡理人,所以所謂的一起長大也就是同一個學校讀書而已。
康卓輝最受不了的就是賀博遠這種語氣。
好像甚麼都是別人在瞎鬧騰,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康卓輝說:“你快撐不住了吧?”
賀博遠淡淡地掃了康卓輝一眼。
康卓輝說:“三十幾年前賀老爺子進軍醫療業,為的就是為你續命,硬生生讓你活到了這麼多歲。”他語帶怨毒,“就你這身體,應該撐不了幾年了。”
這樣的康卓輝才是賀博遠熟悉的,康卓輝一直怨恨他那一年把林意清帶走了,搶走了他馬上要吃到嘴的肉。賀博遠渾不在意地說:“這種事誰說得準,很多人平時健健康康的,睡一覺就行不過來了。”
康卓輝說:“說得也是。”
賀博遠說:“我來是想對你說,以前我不動手是因為賀家比不過康家,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望著康卓輝,“林爍那孩子的手段,你應該已經嚐到了才對。”
康卓輝說:“你教出來的,手段怎麼可能會差。”
賀博遠並不多說。
他轉身往外走。
康卓輝盯著賀博遠的背影。
直至賀博遠的身影消失了,他依然沒能收回視線。
他這一輩子在意的東西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