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南生當然不是介意林爍把他過來的事說出去。
他是怕康卓輝那邊拖不了。現在康卓輝甚麼都不知道,他可以回去說沒甚麼進展,可要是他和林爍“鬥戲”的片段流了出去,康卓輝會不會讓他加快步伐,把林爍帶過去?
康卓輝可不是向小寶啊。
郭南生欲言又止。
林爍把郭南生的猶豫盡收眼底。
既然知道康卓輝已經注意到自己,也知道郭南生是康卓輝故意派來的,林爍怎麼會不明白郭南生在猶豫甚麼。
看來郭南生也是身不由己。
林爍頓了頓,試探般說:“郭哥,你認識言哥吧?”
範哲是個牛人,雖然言暉一直沒提自己的事,可透過種種蛛絲馬跡,範哲推測出了那個“從小和言暉相依為命,發達後卻對言暉不聞不問甚至非常嫌棄言暉”的傢伙到底是誰。
範哲怕觸及言暉的傷心事,沒真正和言暉談過,只悄悄地把這件事告訴林爍。
透過這兩天的接觸,林爍覺得郭南生不太像那種有了錢就翻臉無情的人。
林爍悄悄觀察著郭南生的神色。
郭南生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話。
林爍沒等他接話,繼續說:“我挺後悔的。言哥過來時我給他找了個接近老師的住處,又和言哥一塊去拜訪過老師幾次,現在老師讓我喊言哥當師兄,”他注視著郭南生,口裡卻頗有些忿忿,“明明是我先拜師的!”
郭南生沒有回答林爍的問題,而是艱難地開口:“你老師是……”
林爍說:“我老師是金老。”
金老?
郭南生心臟停跳了兩拍。
能被圈裡人稱為“金老”的人能有幾個?!
金若採啊!
郭南生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gān了,同時被抽走的還有積壓在心頭的憂慮和壓抑。金老是出了名的護短,甚麼人都敢對上!言暉得金老青眼,成了金老的學生——賀家、薛家、金老——
言暉真的安全了。
郭南生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說:“其實把我們‘鬥戲’的片段放出去也沒甚麼不好。”
康卓輝已經老了。
林爍才初露頭角。
在林爍露出的一角之下,藏著別人比不了的根底。
更重要的是,林爍和他不一樣。
他連向小寶那種低劣的傢伙都不敢反抗。
在面對qiáng權時,他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他只敢擺出最低的姿態,在qiáng權面前搖尾乞憐。
所以,不能怪別人瞧不起他。
郭南生沒有多說,轉身上了車。
桑榆縣真是個美麗的地方。
郭南生看向車窗外的林爍。
想把讓人痛苦的東西統統砸碎——想讓所有習慣沉默忍受的人張口發聲——想做到那麼多天真到令人發笑的事情嗎?
郭南生把視線收了回來,緩緩閉上眼睛。
他聽到自己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著,那聲音有著從未有過的鮮明和qiáng烈。
我回首都等著。
回首都等著你做到。
做到那些很多人想做,卻從來都不敢去做的事。
載著郭南生的客車剛駛出桑榆縣不久,一輛車從相反的方向駛來。車開到劇組租下的小院前,範哲大步邁了下來,懷裡抱著他兒子。
司機也從後備箱把輪椅搬了出來,走到旁邊開啟車門,將車裡的另一個人扶到輪椅上。
這期間範哲對著小院裡吆喝:“林導啊,我和言暉來驗收成果了,快把現在拍好的部分給我們瞅瞅。”
林爍剛送完郭南生回來,聽到範哲的話後微微愣了愣。還真是巧啊,要是再早半小時,甚至再早十幾分鍾,他們就見上了。
剛才郭南生聽到言暉拜了金老當老師時,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如釋重負”四個字。
郭南生為甚麼會如釋重負?
這個“重負”,到底是甚麼?
和康卓輝有關係嗎?
林爍壓下心頭的疑惑,走出去迎接範哲和言暉。
剛邁出門,一個軟乎乎的肉糰子砸進了他懷裡。
範哲也不管林爍接沒接穩,大步走了進去:“我得去個廁所,先幫我抱著這小祖宗。”
林爍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這麼小的娃兒,有些哭笑不得,只能一點點調整姿勢,免得因為姿勢不對而傷到那肉嘟嘟的肉糰子。
肉糰子用他那黑油油的小眼睛對著林爍左看右看,終於反應過來,張開嘴巴扯開喉嚨,發出嘹亮的哭叫。
林爍:“……”
看來他不太有孩子緣!
*
《夏花》還在拍攝期間,導演工會組委會那邊來了訊息。
《告白書》以最高票數入圍導演工會最佳新人導演獎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