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昭嚴也跟著過來,本來正打量著屋子裡的陳設懷舊呢,聽到林爍的話後沒忍住笑了出來。他說:“聽聽,說要拍出真實感的是你,開後門的又是你。”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在林爍和凌楚身上掃來掃去。
凌楚為了拍《夏花》,過年都沒怎麼吃東西,看起來清瘦了很多。再配上這幽暗的廉租房,還真和《夏花》的主角完全重合。二十幾歲,一事無成,覺得自己懷才不遇所以有些憤世嫉俗,對善的惡的都冷眼旁觀,看見所有的光明美好永遠懷著“看你能好多久”的惡意和嘲諷。
林爍說:“這不是凌哥這兒條件太差嗎?”
章昭嚴說:“也不算差了,為了方便拍攝已經挑了挺好的房子!別的房子連攝像機都進不去,只能勉qiáng塞下一張chuáng。”
凌楚這房間也差不多了。
沒廚房沒浴室沒廁所,吃飯洗澡上廁所都得到外面去——外面的條件也不大好。林爍上次來已經看過這地方,可凌楚來了以後他又覺得這條件太寒磣了。這地方給他住沒甚麼問題,給凌楚住不太適合,凌楚可從來沒吃過這種苦頭啊!
林爍準備拉凌楚走人。
凌楚看透了林爍的意圖,對林爍說:“我看這地方還可以。”
林爍看著凌楚。
凌楚注視著林爍,說:“你說的,住進來能拍得更真實。”
林爍沒法反駁。
他說:“那有甚麼事兒你一定得開口。”
凌楚說:“我是個成年人,肯定不會委屈自己。”
林爍一愣,點了點頭。他總覺得凌楚還是記憶裡那個少年,雖然比他小,但對很多事都很懵懂,需要人保護、需要人呵護。現在想想,凌楚已經成年了啊。他因為前幾年那件事一直想護著凌楚,可凌楚需要他護著嗎?作為一個成年男性,誰想被人小心翼翼保護著?換了他是凌楚,他心裡也會不舒坦,畢竟這是在提醒著他以前差點發生過甚麼事。
林爍有些懊惱,不再多說。他笑了起來:“那成,我們去吃飯吧。”
凌楚看著林爍的笑臉,點頭和林爍走出門。
章昭嚴跟在他們身後,覺得年輕人的往來真是有趣極了。
初來乍到,林爍不打算緊鑼密鼓地開始工作,而是先讓整個劇組自由活動,熟悉熟悉周圍的環境。尤其是攝像組的人,林爍希望他們多去逛逛找找靈感。電影絕對不是導演一個人的主場,前面三部電影他為了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都把拍攝角度限定好,外景也親自選好,攝像組只要按照他的安排去拍就好。可是藝術這東西就是這麼奇妙,有時自己改了一千次的設想還不如別人一次偶然的靈感。
前面三部電影林爍著意錘鍊攝像組的基本功,要他們做到指哪打哪絕不打歪。
現在,他們已經擁有紮實的技巧。
該是他們自由發揮的時候了。
*
桑榆縣不大。
《夏花》劇組入駐的訊息很快傳開。
莊建德是章昭嚴的老同學,自己是個不大不小的官兒,副的,管食品。他已經五十幾歲了,基本沒啥往上走的盼頭,所以平時也不往升遷琢磨了,只往錢眼裡鑽。他老婆承包著縣中學的飯堂,收到的投訴都被他一手壓下,油水撈得滿滿的。
莊建德老婆聽說劇組出手很大方,訂單給的訂金都比別人多,動了心思。
晚上莊建德喝得醉醺醺回來,莊建德老婆chuī起了枕頭風,讓莊建德去幫自己把這生意要過來。一百多人兩三個月的吃喝,是筆不錯的生意啊!
莊建德本身就是個愛錢的,對自己老婆這想法非常欣賞。沒錯,那些拍戲的財大氣粗,隨便露個臉就能賺個幾百萬幾千萬的,從指縫裡漏點兒就夠他們賺了。想想他們每天朝九晚五,辛苦不辛苦?那傢伙合該補貼補貼他們!
沒錯,莊建德對章昭嚴挺有意見。上回他請章昭嚴喝酒,章昭嚴壓根不給他面子,再想想章昭嚴雖然挺為桑榆縣想的,可也沒給他甚麼好處,這同學算是白當的了。
莊建德越想越覺得章昭嚴不仗義。
莊建德對他老婆打包票:“放心,包在我身上,保準這事兒歸我們!”
莊建德老婆非常高興,又是倒水又是擦身,把喝到爛醉的莊建德伺候得舒舒服服。
第二天一早,劇組迎來了第一個客人,說找章昭嚴。
章昭嚴正納悶著,就瞧見了油頭油腦的莊建德。
章昭嚴不太喜歡和人虛以委蛇,尤其是對莊建德這種傢伙。李重山不是最討厭gān了腌臢事的人嗎?怎麼又肯和這種人同桌喝酒了?
從他那些老朋友說的情況來看,這傢伙可沒gān淨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