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痞說:“你這兒子我可不是沒見過啊,看著挺眼熟。”
高老爺子說:“他就是個混日子的。”
李老痞說:“你這話可真虛偽,能讓你帶出來的兒子能是混日子的?”
三人敘著舊,林爍又給他們端了甘蔗汁出來。李老痞給高老爺子介紹:“這是老林的孫子,叫林爍。”他把音響一按,放出林厚根最近的“迴圈曲目”,“最近聽到這歌兒沒?這就是這小子唱的,紅著呢。”
高老爺子知道李老痞的脾氣,一般人這老軍痞壓根看不上眼,能被他這麼誇肯定不錯。他說:“我不太關注這方面的東西,還真不曉得。不過聽著還真不錯,放著有過年氣氛,喜氣!”
林爍笑了笑,沒有插話,當個乖寶寶繼續去廚房忙碌。
像高老爺子那一輩的人都不大關注新生事物之類的,他這種剛剛躥出來的新導演當然不可能傳到他們耳裡。
聽高老爺子話裡的意思,林厚根以前好像還救過他。
林爍只覺得世事真夠無常。
林爍沒覺得遺憾。
高老爺子這次來恐怕是找李老痞的,來他們這邊純粹是意外。
也許對高老爺子來說,解決林厚根換心臟的事兒不是甚麼難事兒——高家在這一塊的影響力雖然不如賀家,但如果真要有心為人找個好醫生、找顆好心臟,也不是做不到的。可高家為甚麼要這樣為林厚根勞師動眾、為林厚根花上一大筆錢?為了幾十年前的救命之恩嗎?
高老爺子肯,林厚根也不會肯。
照他們說的,以前他們是同一個團的,林厚根是團長。團長保護自己的兵能算是恩嗎?
高老爺子認,林厚根絕對不會認。
林厚根就是這麼認死理。
真要讓林厚根為了活命去求高老爺子他們,林厚根寧願死都不會答應。他真要病死了就死得gāngān淨淨,讓孫子欠著別人的情算甚麼?真要去求了人,自家孫子這輩子都得替自己還。
所以林厚根連提都沒提。
林爍最清楚林厚根是甚麼樣的人。
他也不會和林厚根提自己和賀博遠有甚麼樣的jiāo易。
雖然高思繼父親可能知情,但他相信作為一個有理智、有腦子的成年人,高思繼父親不會把這些事搬到林厚根面前講。
高思繼父親只是不想他和高思繼走得太近,又不是想和他結仇。
高思繼父親既然知道他心裡藏著只睚眥必較的魔鬼,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
林爍從容地準備年夜飯。
高思繼父親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林爍那邊。
林爍刀工了得,刀鋒起落,發出有節奏的響聲,像是美妙的樂章。
明明只是普通地做菜!
高思繼父親很難想象常年和這麼一個人呆在一起,要怎麼才能不被他吸引——尤其是他兒子那樣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而且他們之間明明有過那樣的衝突,林爍在三個人jīng似的老人面前沒露出半點端倪,彷彿他真的只是他朋友的父親、他口裡的“高伯父”一樣!
高思繼父親心裡百轉千回,面上卻只能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三個老人多年沒見,聊了老半天。高老爺子畢竟還有一大家子人在,只能在傍晚時分和李老痞、林厚根道別。臨走時高老爺子邀請林爍:“有時間到我們家來做客,別和高爺爺客氣。”
林爍注意到高思繼父親臉皮抖了抖。
林爍笑眯眯。他這人還是心挺壞,看著高思繼父親不舒坦他就舒坦了。他高高興興地應道:“好!”
林爍送他們到門口,還揮手相送。
高思繼父親臉皮明顯又抽了抽。
走出療養區坐上車,高老爺子看了眼高思繼父親,沒說話,閉起眼閉目養神。
等回到高家,高老爺子才說:“跟我到書房來。”
高思繼父親面色一苦。
果然不能心存僥倖,覺得高老爺子看不出來。
高思繼父親走在高老爺子後邊,進書房關上門。高老爺子坐下,讓高思繼父親也坐下:“你給我說道說道,慢慢說,不說清楚就讓他們在外頭先等著。”
高思繼父親對上高老爺子銳利的目光,只能硬著頭皮把林爍的事情說出來。
高老爺子臉色越來越難看。
等高思繼父親講完,高老爺子抓起桌上的硯臺使勁往高思繼父親砸去。
高思繼父親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受著。
高老爺子氣撒出來了,劈頭蓋臉罵道:“看你的樣子,還覺得自己做得很對是吧?你就是這樣做事的?這麼大一個人去欺負人一小娃娃?欺負一次就算了,隔了這麼多年還接著來?你不就是看他們家沒人嗎?不就是看他們沒權沒勢沒地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