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感覺到掌心有些cháo。他不自在地衣服上蹭了蹭,本來沒別的意思,但落進洛林遠眼裡,就有別的意思了。
這已經不是俞寒第一次嫌棄他了,他們兩個之間到底誰才是潔癖?
沒等洛林遠出聲質問,家裡的電話突然響起,俞寒一下就走到了電話前,將電話接了起來。
洛林遠在一邊拿了張紙巾恨恨地擦嘴,以眼神在俞寒身上廝殺著。
然而那在燈下的男生根本不在乎洛林遠的眼神,他攥著話筒的手一點點用力,青筋畢露。
他聽見俞寒聲音顫抖又沙啞:“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洛林遠敏銳地感覺到發生了甚麼事,果然俞寒掛了電話後,就一下衝進了臥室裡,拿出了一個鐵盒,裡面有銀行卡和一沓現金。
俞寒將那些都塞進揹包裡,就匆匆跑到了玄關處穿鞋,直到要出門了,才想起回頭跟洛林遠道:“酒醒了就回家吧,門關上就行,不用反鎖。”
洛林遠也不知道腦子裡哪根筋搭錯,他追了上去:“出甚麼事了,我跟你一起吧。”
哪知俞寒卻疏離又客氣道:“不用了,這是我的私事。”
他剛想出門,卻被洛林遠抓住了手臂。
俞寒錯愕望去,洛林遠看了眼他的揹包:“如果你錢不夠呢?”
俞寒沒有說話。
洛林遠道:“帶上我吧,我可以借你。”
不等俞寒回話,洛林遠又接了句:“我沒拿錢開玩笑,這次真沒有。”
第十九章
洛林遠不喜歡醫院,很不喜歡,雖然這裡的味道讓他非常熟悉。
小時候他的衣服上,常常會有這樣的消毒水味。
他穿著球鞋,也沒換衣服,就捏著俞寒的領口把自己的鼻子掩了起來,衣服的味道和沐浴露的香味,沾著體溫,柔軟地搭在他的鼻腔,將他討厭的味道都擋在了外面。
俞寒的外婆半夜被緊急送進了手術室搶救,現在還在手術中,沒出來。
洛林遠眼睛移到了那手術室大門,鐵青色的門緊緊合著,紅亮的手術中三個字,一排直溜慘白的燈往下打,將俞寒的影子拖得很長。
光滑的醫院地板上有著日積月累留下的刮痕,黑色的半圓形,有些長,有些短。大概是被急急推進手術室的病chuáng留下的。
俞寒靠在牆邊,後腦勺抵在牆上,眼皮睏倦地輕輕閉起,卻不是放鬆的姿態。他睫毛依然很長,此時卻失去了那種動人的漂亮,而像只棲息在他臉上疲憊的鳥。
洛林遠看見他揣在兜裡的手攥成了拳,手臂血管用力鼓起,輕輕顫抖著,他在害怕。
意識到這一點的洛林遠站起身,走到了剛剛來時發現的自動飲料機面前,買了兩瓶奶茶。
他拿著飲料回去,遞給了俞寒一瓶。
俞寒睜開眼,有些無力地說:“謝謝。”
洛林遠坐了下來,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椅子:“坐著等吧。”
俞寒沉默搖頭,只捏著奶茶,不喝也不坐,當然也不說話。
洛林遠也沒多話,靜靜地陪俞寒等著。兩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夜已深,隱約還能聽見不知道哪間病房傳來痛苦的咳嗽聲。
明明是盛夏,洛林遠卻覺得自己手足皆涼,膝蓋也被凍得有些冰冷。
他搓了搓膝蓋,再次看向手術室。這時俞寒跟他說:“回去吧,很晚了。”
洛林遠拿出手機,已經是凌晨三點了,還有幾個未接電話,都是來自於吳伯。
洛林遠給吳伯發了條簡訊,告知自己晚上不回去了:“沒事,我回不回家都可以。”
俞寒揉了揉眉心:“我現在沒jīng力照顧你。”
這話簡直戳疼了洛林遠,他想說誰讓你照顧了,也想說老子哪有這樣麻煩別人,俞寒能不能別小瞧他。
可是這種情況,此時此地實在不適合爭吵,他忍氣吞聲,決定等俞寒外婆沒事了再算賬。
洛林遠悶著氣,卻聽見拉鍊聲,俞寒脫了身上的外套,將帶著體溫的外套丟到了他腿上,溫暖的衣服沖淡了他膝蓋的冰冷,洛林遠愣了一下。
俞寒也不看他,只穿著短袖緩緩蹲了下來,眼睛直直地望著手術室。
洛林遠捏著衣服,發覺他望手術室的眼神,那不該是俞寒的眼神。
這個人從來都是溫柔qiáng大,堅韌善良。可是他現在的目光,就跟個小孩一樣,全是緊張與無措,他害怕裡面的人丟下他。
看著這人這樣,洛林遠氣也散了,他挪到俞寒旁邊的椅子坐下,輕輕摸了摸人的腦袋。
俞寒沒理他,洛林遠也不在意:“沒事的,我直覺外婆不會有事的。”
俞寒雙手抱住了膝蓋,下巴挨著手臂,靜了一會才道:“你的直覺有甚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