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妍離開母親的屋子,卻沒有回她的麗妍院,抬腳去了疊翠院。
疊翠院裡,霍姝躺在美人榻上chuī風吃水果,聽說霍妍來了,用帕子擦擦手,將丟到一旁的薄被拉到身上。
霍妍走進來,就抱怨道:“你那妹妹真討厭,七姐姐,真難為你了。”
霍姝見她這麼直慡,心裡也有幾分高興,直言道:“我才回來不久,和她相處不多,對她其實並不瞭解。”
霍妍同情地看她,將先前在chūn暉堂的事情說了,小聲地道:“聽說你病了不能過去,祖母的臉就拉下了,可偏偏先前是她說讓你在院子裡好生養病,不用急著去請安的。”
對於祖母這種自打臉的方式,霍妍心裡有點小開心。
霍姝躺在那兒,吃著水果,“我確實還沒好,嬤嬤總說我的食量變小了,都沒胃口呢。”以前她明明可以吃三碗飯的,現在只能吃兩碗,胃口沒有以前的好了。
霍妍不知道她的胃口是甚麼樣的,哦了一聲,坐在一旁吃水果和她說話。
堂姐妹倆個因為這次的事情,彷彿共過患難,突然間擁有了共同秘密一樣,都覺得對方親切了許多,加上霍姝又是好相處的性格,有些話很得霍妍的心,霍妍更愛往疊翠院跑了,覺得霍家這十幾個姐妹,就數這位剛從西北迴來的姐妹最合她的意。
中秋前幾日,霍萍帶著三個兒女從雲州城回到京城,翌日就帶著三個孩子回孃家給母親請安。
這日,霍姝的病也養得差不多了。
一大早她就jīng神抖擻地起chuáng,讓丫鬟仔細打扮一番,就去五房的正院給長輩請安。
霍五老爺看著穿著鵝huáng色繡蔥綠柿蒂紋的妝花褙子、繫著一條白色挑線裙子,頭上插著金步搖,烏黑的髮間點綴著寶石珠花的女兒,恍惚間,仿似看到了當年的虞氏,也是這般俏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明眸善睞,笑靨如花,剎那間,驚豔了整個京華。
“爹,我給您請安。”霍姝脆生生地道。
女兒的聲音終於將他從回憶中拉回來,霍五老爺掩下心中的複雜,慈愛地道:“你的身子可是好全了?”
霍姝朝他一笑,明亮的眼睛像落滿了星辰,“今日已經大好了,所以來給父親請安。”說著,又偏頭看向旁邊的五夫人戚氏,福了一禮說道:“也給太太請安。”接著,就直挺挺地站在那兒,等著兩個弟妹過來給她這長姐請安。
五夫人聽到這聲“太太”,一口氣就哽住了。
時下女孩家稱嫡母為“太太”也是正常的,但大多數姑娘家為了以示對嫡母的親近,都稱“母親”的多。這姝姐兒直接叫她太太,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分明就是不承認她。
讓她更氣的是,老爺彷彿沒有聽見似的,竟然就這麼默許了。
霍承琤老實地給長姐請安。
霍妙有些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姿態優雅地請安。
五夫人一見女兒這模樣,不由得有些緊張,生怕這繼女欺負她女兒。
這繼女可是連老夫人的召喚都敢找藉口不去的,可不是甚麼安份的性子,果然讓教虞家那些性子粗野的武婦給教歪了,一點也不賢良安份。
霍姝等她的禮行實了,方才含笑道:“妹妹請起。”
霍妙飛快地睃了她一眼,咬了咬唇,方才直起身。
霍五老爺沒注意這一幕,看到大女兒病好了,十分有朝氣地站在面前,心裡只剩下高興,當即說道:“等會兒和我一起去給你祖母請安。”
霍姝沒有推辭,頷首道:“是該如此,女兒回來這般久了,應該去給祖母請安的。”
霍五老爺撫著頜下的美髯,心裡十分滿意。
這些年,這女兒在虞家長大,他也不是不擔心的,擔心虞家興武之風,姑娘家跟著習武,教養方面肯定不行。哪知這段日子一見,發現虞家竟然將女兒教得極好,進退有度,舉止優雅,落落大方,比之京城的貴女並不差。
由此可見,虞老夫人在對外孫女的教養上,是用了心的。
簡單地用了些早點後,霍五老爺就帶著妻女一起去chūn暉院給老夫人請安。
到了chūn暉堂時,就見除了去上朝的靖安侯、上衙的霍承珏和去族學上課的兒郎外,霍家的主子們差不多都到了。
霍五老爺帶著妻女上前給母親請安,然後對臉色淡淡的霍老夫人道:“娘,姝姐兒的身體已經好了,今兒過來給您請安。”
霍姝給霍老夫人請安後,就站在那兒朝她微笑。
霍老夫人仔細看了她,見她眼神清亮,舉止落落大方,眉宇間沒有絲毫鬱色和膽怯,便知虞家將她教得非常好。也是,雖然她不想承認,不過虞老夫人的性格,兇橫起來要人命,可卻是個能gān的大婦,素來有辯事識人之心,教導個小女孩自不在話下。
霍老夫人也沒刁難,說道:“姝姐兒不錯,以後好好和姐妹們相處。”
霍姝笑著應了一聲。
霍姝在養病期間,將去探病的霍家人都認了個遍,今兒也不用特地認人了。
老夫人正想讓他們下去時,有丫鬟進來稟報,昨日回京的三姑奶奶帶著三個兒女過來了。
霍老夫人面露欣喜,忙讓人將幾年不見的女兒請進來。
霍萍帶著三個兒女進來,見到屋子裡這麼多人,知道自己來早了,不過看到頭髮花白的老母親,眼眶一熱,拽著兒女去給老夫人請安完,久別重逢的母女倆抱著先哭一哭。
周圍的人好一番勸,兩人才止了哭聲。
“妹妹難得回來,這次就在京城多住些時日罷。”霍五老爺笑著說,心裡承妹妹年初將霍姝叫去雲州城的情。
霍萍朝兄長笑了下,發現霍姝也在,並不奇怪。
上個月她就得到訊息,因為父親病重,兄長終於尋了機會,叫人將霍姝接回來,這事連母親都沒辦法反對。所以霍姝會在京城也不奇怪。
彼此又是一番廝見,霍老夫人摟著外孫葛諄和外孫女葛琦,再看嫻靜優雅的葛玲,心裡更是高興,忙詢問女兒這幾年的生活。
其他人坐在一旁安靜傾聽,靖安侯夫人忍不住暗暗打量葛玲,見她渾身書卷氣,人雖然有些清冷,看著和嫡次子頗為相配,心裡滿意幾分。
到底不是長子媳婦,次子媳婦不需要挑個太能gān的,省得以後家宅不寧,是以婆婆想要搓和小兒子和葛玲時,她並未反對。
長輩說話總是比較枯燥的,很快一群姑娘們就被打發到花廳去玩了,葛諄被霍五老爺帶下去,順便考核一下這外甥的功課。
一群姑娘坐在花廳裡,圍著葛家姐妹兩個說話。
葛琦則興奮不已地拉著霍姝,笑嘻嘻地道:“姝表姐,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真好。你走後,我可想你了。”
“我也挺想你的,也想雲州城的皮影戲和梨花酒。”霍姝笑眯眯地說。
葛琦嗔了她一眼,“真過份,其實你只是想在雲州城自由自在玩耍的那一個月吧?”
“哪有,我是真的想你的。”霍姝依然笑著說。
葛琦看了她一會兒,才紅著臉嘀咕一聲“長得好看的人就會耍賴”之類的,倒是霍妍非常感興趣地詢問霍姝幾時去了雲州城,雲州城那裡有甚麼好吃好玩的。
這邊三個姑娘笑聲陣陣傳過來,那邊的氣氛卻有些沉凝。
六姑娘霍娟僵著臉,不知道怎麼和這位性子有些清冷的表姐說話。
自從霍家和李家退親後,五姑娘霍婉就病了,一直沒出過院子,今兒也照例不在。作為現場年紀最大的姑娘,六姑娘霍娟只好攬過負責招待兩個表姐妹的事情。
霍妙看了一眼霍姝那邊說得正開心的三個姑娘,轉頭和葛玲搭話,“表姐平時喜歡做些甚麼?”
葛玲掀眼皮看了她一眼,清淡地道:“左不過是看書習字、撫琴弄詩之類的。”
“不知表姐看的是甚麼書?”
“前朝雲道子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