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霍姝也有些惆悵和遺憾。
虞佳忍住不捨,勉qiáng笑道:“沒事,素素可以先補上我的及笄禮物就行了,我不嫌棄的。”
“可不能親自參加,還是太遺憾了。”霍姝說,她原本打算趁著還有兩個月時間,好好尋摸佳表姐的及笄禮物的,哪知計劃不如變化快。
三個姑娘都惆悵了會兒,很快說起了京城霍家的事情。
虞佳和虞倩也和她們母親一樣擔心霍姝回京後將要面對的事情。
當年的事,小輩們雖然並不怎麼清楚,可多少也從長輩那裡聽說一點,加上霍姝住在虞家這麼久,京城那邊除了每年派個下人過來問個安,沒一個長輩特地過來看過,捎過一句體已話,就知道他們的態度了。
霍姝回去後,還不知道面臨怎麼樣的情況,霍家的人會不會對她好,有沒有人是真心盼著她回去的,有沒有人真心待她好……
想想就擔心。
“表姐,要是霍家的人欺負你,你一定不能傻傻地站在那裡被欺負。”虞倩叮囑道,霍家的態度他們虞家哪個不知道,還當霍家永遠不會想到還有一個姑娘在平南城呢,誰知這會兒倒是來接人了。
虞倩每每只要想到這點,就氣憤難平,實在是討厭霍家。
霍姝點頭,見兩個姐妹們都是一臉擔心地看著自己,忙道:“你們不用擔心啦,我這麼大的人了,哪裡還會被人欺負?聽說京城那邊最重規矩,只要我守著規矩,他們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刁難我吧?”
看她樂觀的模樣,虞倩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難道不知道長輩想要治你,可以隨便找個由頭麼?想得太簡單了。你看白家這樣子的,更不用說京城那邊了。”
平南城的白家也是個名門望族,但一家子卻鬧得烏煙瘴氣的,長輩不慈、子女不孝,盡gān缺德事,生生荒廢了祖宗打下的基業和名聲,連內宅婦人都聽說過這家子的行事,讓人搖頭嘆息不已。
霍姝想到白家的事情,忍不住也有些擔心了。
虞佳看不過去,瞪了一眼堂妹,“行了,說那麼多做甚麼?白家那是不要臉面的,哪裡能和京城那邊的侯門世家比?想必要點臉面的家族,都不會像白家那般行事,沒甚麼好擔心的。”
到了晚上,虞家的兒郎們從岐山回來,也聽說霍姝要回京的事情。
虞從烈第一個跑過來,還有虞九郎、虞十郎、十一郎、十二郎等,都跑到松濤院給祖母請安時,順便探望霍姝。
“真的要回去?”虞從烈擰著眉問。
霍姝一臉沉重,“這是當然。”
“就不能不回麼?”虞從烈橫眉冷目,心裡頗為鄙視霍家,十幾年來不聞不問,那就一輩子都不聞不問的不好麼?現在哪個長輩病了死了,就顛顛兒地上門要將人接回去,想想就憋屈得厲害。
“別說傻話。”虞從信打斷了弟弟的話,省得他一個衝動下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讓表妹夾在中間為難。接著轉頭對霍姝道:“素素一路小心,如果有甚麼事情,記得去將軍府找五叔,別一個人扛著。”
虞五老爺自從幾年前娶妻後,就帶著妻子留在京城的將軍府。
其他幾個聽到虞從信的話,忙忙道:“對,五叔還在京城呢,有五叔看著,素素回靖安侯府並不用擔心。”
霍姝看著幾個表哥表弟們的關心,終於忍不住朝他們露出燦爛的笑容,“我知道了,你們就放心吧。”
虞從烈原本是放心的,可一看她笑成這模樣,忍不住嘆氣,“素素,注意言行!”現在霍老太爺病危,隨時可能仙去,這種時候,作孫女的哪裡能笑成這般模樣?
霍姝馬上露出哀容,見三表哥沒再盯著自己,才鬆了口氣。
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們三哥是個心有十八彎的,那心竅多得甚比文人,著實不像個武將,時常能注意一些常人不注意的小細節,yīn起人來簡直讓人痛不欲絕,兄弟們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待所有的表哥表弟們都離開後,松濤院很快恢復冷清。
這夜,霍姝又跑過來鑽外祖母的chuáng,挨在外祖母身邊,說道:“外祖母,我捨不得你。”小姑娘的聲音已經帶著哽咽了。
她長這麼大,其實去過的地方很多,小時候帶跟著舅舅和表哥們去邊城,一待就是幾個月也有。可那時候因為身邊有這些疼愛她的親人,縱使離開外祖母,她也知道自己最終會回來的。
可這次霍家的人過來,才讓她認識到,她其實是霍家的孩子,按照世情,她應該回霍家,那些才是她的親人,是她該待的地方。
可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們,所謂的骨肉至親不過都是一群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談何感情?
虞老夫人輕輕地拍撫著她的背,笑道:“傻孩子,有甚麼捨不得的?姑娘家長大後,遲早要嫁人,會離開父母親人。”
“可我還沒到嫁人的年紀呢。”她不高興地道,“就算要嫁人,也得給人一點準備吧?這突然叫人回去,就像qiáng行bī婚一樣。”
虞老夫人被她說得哭笑不得,拍了下她,“胡說八道,小姑娘家說這種話也不害臊。”
霍姝貼近外祖母,小聲地說:“我只和外祖母說,其他人我才不說呢,所以不用害臊。”
就著昏暗的燈光,虞老夫人看到小姑娘稚氣未脫的臉,啼笑皆非,看來還是個小丫頭片子,沒長大呢,也不知道下次見面時,是不是已經成大姑娘,識得情愁滋味了。
這麼想著,虞老夫人有些傷感。
“外祖母……”霍姝對人的情緒頗為敏感,特別是當她有心關注一個人時,發現外祖母的情況變得低落,她又有些後悔不應該說那些話的。
“行了,明天一早你還要出發,睡吧。”虞老夫人輕輕地撫了撫她的腦袋。
霍姝躺在chuáng上,扭頭仔仔細細地看著外祖母的臉。
虞老夫人失笑道:“看甚麼?”
小姑娘老實地說道:“我要看仔細外祖母的臉,下次見面時,希望外祖母還是這樣子,別再添皺紋了。”
虞老夫人聽得既窩心又心酸,愛得跟甚麼似的,最終繃不住笑了。
雖然前一晚睡得比較遲,但第二天天沒亮,霍姝就起程回京。
她扭頭看向晨光中的虞家,依稀可以看到站在松濤院垂花門處目送她離開的外祖母,還有影壁處的幾位舅母,最後目光落到周圍騎馬隨行的虞家兄弟們,不禁眼眶一熱。
虞從武帶著一群弟弟,將這位在虞家住了十四年的表妹送到平南城外十里處。
“素素,一路小心。”虞從武說道。
霍姝朝他笑了笑,“謝謝大表哥,你們送到這裡就好,不要再送了。”說著,又朝在場的諸位表哥表弟們揮手,道了一聲保重。
虞從信看了一眼眼睛紅通通的、一副要哭模樣的小弟,嘆了口氣,驅馬上前,對這次被派來護送霍姝回京的盧侍衛道:“盧侍衛,辛苦了,路上小心。”
盧侍衛沉默了下,方才說道:“三少放心,屬下素來很小心。”然後看向正和虞家兄弟道別的某位表小姐。
虞從信咳嗽一聲,說道:“路上辛苦了。”
盧侍衛繼續沉默。
隨行的靖安侯府的huáng管事在暗中打量這群護送七小姐回京的虞家軍出身的侍衛。
他們jīng神十足,下盤極穩,顯然都是武功不俗的練家子,不由得暗暗吃驚,再次肯定霍家這位七小姐在虞家受寵的程度,不然虞家不會派這支jīng悍的侍衛隊她護送回京。
馬車車隊緩緩而行,霍姝身體探出馬車,朝著站在山坡處目送她離開的虞家兄弟們一直揮手,直到再也看不到,方才悶悶不樂地縮回馬車裡。
隨行的櫻草和艾草見她心情低落,忙不迭地安慰,櫻草甚至從暗格裡拿出讓郭大廚忙活了一個晚上熬製的各色美食,擱放在雕紅漆山茶花的九攢盒裡,擺成花朵的型別,分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