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這麼誇張?這是給我外祖母帶的,這茶清肺解膩,讓她老人家嚐嚐味道。”霍姝說。
葛琦聽罷,便沒說甚麼了。
回到家,霍萍見幾個姑娘今兒玩了一天也累了,便讓她們回去歇息,晚上不用過來請安,在自己的院子用膳。
這一天,葛季宏忙到掌燈時分還沒回來。
霍萍叫丫鬟掌燈,打發前來請安的兒子下去歇息後,坐在燈下給丈夫做chūn衫。
直到打了二更鼓後,葛季宏才回來。
見他回來,霍萍忙迎上去,問道:“可用膳了?要不要傳膳?”
“不忙,我先前在趙家用過了。”葛季宏答道。
霍萍愣了下,不知丈夫怎麼會去了趙家,而且這麼晚才回來,難不成是為了今日白龍寺混進流匪的事情?霍萍這些年跟著丈夫在外,看的事情也多,自然不是尋常婦人可比,心知有異,不過看他滿臉疲憊,倒也不好再問,忙叫人備水,伺候他洗澡。
直到夫妻倆終於就寢後,葛季宏才問道:“今兒在白龍寺,你們沒甚麼事吧?”
霍萍笑了笑,說道:“我們沒事,幾個孩子雖然嚇到了,幸好平安無事。”便將幾個孩子在白龍寺後山賞花時遇到的事情和丈夫說了,說完後,問道:“相公,那兩個假冒的僧人真的是流匪?”
葛季宏笑了笑,“既然那位認為是,那他們就是。”
那位?
霍萍遲疑了下,問道:“相公,這聶世謹到底是何身份?他來雲州城可是有事?”
葛季宏對妻子的問題並不奇怪,這也是他今天特地走趙家一趟的原因。白龍寺後山的事情,趙家長房的三子摻和在裡頭,驚擾了上山的遊客,自然不能輕易地揭過,他是雲州知府,在第一時間得到了訊息,親自去見了那位聶公子。
葛季宏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世謹是他的字,他本名叫聶屹,是懿寧長公主的長子。”
聽到這話,霍萍愣了下,爾後才想起甚麼,失聲道:“是他?不是說他自幼被抱養到皇宮,深得皇上寵愛,規格甚至越過了諸位皇子,一直養在宮裡深居簡出麼?怎地他會在雲州城?”
葛季宏忍不住苦笑,低聲道:“上頭的事情,我們哪裡能懂?就裝不知道罷。”
聶屹深得皇帝寵愛,身上又有皇帝親手所書的秘旨,他既然出現在這裡,那就頗有深意,不管他要做甚麼,都不是他們能探究的。
其實他心裡在也奇怪,不知這位既然隱瞞身份來雲州城,顯然是不想教人知道,怎地又自動bào露身份,實在讓他想不透。若非他上回來葛家,他也聯想不到此人的身份,更不知道皇帝寵愛的外甥竟然來了雲州城。
第17章
葛季宏夫妻倆因為聶屹而苦惱時,客院裡的丫鬟也因為這位聶公子無限苦惱。
霍姝趴在美人榻上,手裡把玩著那枚羊脂玉佩,由丫鬟幫她塗抹雪膚霜保養肌膚,一枚羊脂玉佩被她翻來覆去地倒騰著,似乎要將上面的紋路都看穿似的,對它愛不釋手。
玉的品質上層,在那削蔥般白晳漂亮的手間,更顯透徹好看,也不知道是那清透的玉裝飾了那冰肌玉骨,還是白晳的肌膚無瑕了那玉。
艾草偶爾睇去一眼,不得不承認,這玉的質地非常好,送玉的公子更是清俊如玉。
“小姐,其實老夫人送您的玉更好。”艾草幽幽地說。
霍姝輕咳一聲,有些心虛地翻手,將那玉佩掩住,誠懇地道:“外祖母的東西自然是好的。”
“您今日實在不該接了聶公子的東西,若是被人發現,這可是私相授受,有嘴也說不清。”艾草忍不住嘆氣,輕聲細語地將厲害關係和她家姑娘說了。
艾草是虞老夫人特地調教好送到外孫女身邊伺候的,是個穩重不過的,只要主子做出不妥當的行為,能在旁勸阻一二。當然,霍七姑娘自己是個有主意的,雖然能聽得進良言,可某些時候活潑過頭,又有點不太聽話,戰鬥力太qiáng了,丫鬟根本跟不上她的行動力。
也因為如此,所以艾草至今能發揮的作用還是有限,最後少不得要幫她遮掩一二。
“那就不讓人發現!”霍姝毫不遲疑地說。
艾草無話可說。
等結束了今天的例行功課後,霍姝翻身而起,穿好月白色繡竹紋的寢衣,見丫鬟仍是憂心忡忡的,笑眯眯地說:“好艾草,你別擔心,今兒的事情,我不會讓人知道的,那玉佩等回平南後,就好好收著,不輕易示人。你也知道,這是聶公子的謝禮,可見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咱們也不能如此不近人情,是不?”
艾草一邊收拾一邊白了她一眼,說道:“要不是聶公子長得好看,姑娘你壓根兒就不會接他的東西吧?”別以為她不知道自家姑娘的德行,那樣一個俊美如玉的公子,確實很難拒絕他的示好。
“才不是,就算聶公子長得不好看,但他脾氣好,知禮守禮,知恩圖報,光是這些好品德,就能讓我高看一眼了。”霍姝反駁了兩句,爾後想到甚麼,撓了撓臉,說道:“當時你也看到了,他……很難讓人拒絕哎。”
這話艾草倒是沒辦法反駁,當時的情況她看得分明,那位聶公子雖然不說話,可身上的氣勢太足,小姐又是那種大大咧咧的性子,在這種人際關係相處上,她素來隨心的多。
“行啦,就這樣了,別操心太多,容易老的。”霍姝在丫鬟俏麗的臉上摸了一把,在丫鬟皺眉欲嗔時,又笑道:“明天我帶你去城南劉老漢家吃他家的蔥油餅,你不是很喜歡麼?”
艾草頓了下,抱著裝雪膚霜的雕海棠花的匣子轉身離開,嘴裡嘟嚷了一句,卻沒有大聲反駁。
等艾草放好東西回來,就見小姐已經鑽進被窩裡了,手裡還拽著那枚玉佩把玩,忍不住嘆氣。
她家這個小姐啊,細心時簡直感動死人了,可粗心起來,又讓人忍不住想嘆氣。
算了,好歹她現在年紀還小,能在小姐身邊伺候的時間還有好幾年,到時候自己注意些便是。
白龍寺的事件後,雲州城中並無變化,除了幾個知情的外,連當時那些姑娘們都以為是流匪混進雲州城,知道官府捉住了人後,就沒有放在心上了。
之後,霍姝沒有再和葛家姐妹出門,都是自己帶著丫鬟和侍衛出去的。
葛玲素來不愛隨便出門,日夜手不離書卷,偶爾興趣來時,撫琴弄弦,吟侍作畫,自得其樂,和霍姝這位表妹並不親熱,冷冷淡淡,一如她對外人的模樣。
倒是葛琦就有些難受了,自那天后,她被母親拘著在家裡讀書練字,不能再和霍姝一起出門去玩,任她怎麼撒嬌都沒用。
葛家詩禮傳家,家學淵源,對女子的教育非常看重,並不興“女子無才便是德”那套。在霍姝來葛府之前,葛琦也要每天隨姐姐一起去跟女生先讀書。霍姝來了大半個月,和她玩耍了這麼久,自然讓她玩野了心,這會兒被母親拘起來,反倒難受得緊。
在她如此難受的時候,霍姝卻仍是不受拘束,想出門就出門,想去玩就玩,可將她羨慕壞了。
不過這種羨慕在霍姝終於要回平南城時,變成了不捨。
“姝表姐,就不能多留幾天麼?”葛琦摟著霍姝,一臉不捨地問。
“不行,外祖母想我了,我得回去。”霍姝攤了攤手,前兒她外祖母給她寫信過來,霍姝知道自己在雲州城待了一個月,也該回去了。
對於霍姝的離開,霍萍是最高興的。
雖然她現在也不確定這侄女是不是像母親說的那般命硬,可是小女兒和她一起玩得越來越野,哪裡有的閨閣姑娘的樣子?每天看她們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霍萍心裡就有點不太得勁,像上回在白龍寺的事情,她知道這事情純屬巧合,怪不到霍姝身上,可事後想想,卻覺得越來越不得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