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氣過幾回後,她這才恍惚地發現生活和理想是不同的,這未嫁人和嫁人後也是不同的。
在她未出閣前,她的母親是主母,護著幾個孩子,她是家裡的大小姐,誰敢對她不敬?她那時候甚麼都不用理,母親就會為她安排好一切,敢對她不敬的下人都被收拾了……
可現在,這些對她不敬的下人的身契在婆母那兒,丈夫又被她氣走,不會給她作主,她一個人孤伶伶地住在院子裡,雖然不用理外面俗世,可一點也不自在。
葛玲過了幾個月不如意的日子,被現實弄得沒了脾氣,終於向現實低頭。
後來她向沈彬道歉,也答應好好地教養讓她不待見的女兒,又被孃家人說教一通,終於有點通人情世故,在婆母的嘮叨下,她心裡雖然委屈,但也知道為了自己,也為了女兒,她怎麼著也得生個兒子傍身。
不然婆母就要給深彬抬幾房姨娘,好傳宗接代。
葛玲對沈彬還是有幾分感情的,自然不允許這種事情……
不久後,她便懷上第二胎。
懷第二胎時,葛玲沒有像懷宜姐兒那般折騰,好吃好睡,而且因為肚子總是餓得快,她受不住,便越吃越多,肚子裡的孩子才三個多月,葛玲便已經胖成這般模樣。
加上今兒出門見人,葛玲覺得自己的面板太差,還生出一些斑紋,簡直不難看,便畫了個濃妝來遮掩。
葛玲淡淡地道:“宜姐兒身子弱,前些天天氣冷一些,她就咳嗽了,如今身子還沒好,我不放心她,讓她留在家裡。”
說著,她又看向霍姝懷裡的孩子,從那孩子jīng神的模樣,可以看出這孩子被養得很好,胖乎乎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個健康的孩子,和宜姐兒那種病懨懨的樣子截然不同。而且宜姐兒比這孩子早出生幾個月,可是宜姐兒現在還不會走,說話也不利落,看著就比這孩子小似的。
不知怎麼地,葛玲心裡有些憋悶。
明明當年這姝表妹和妹妹葛琦一樣,活潑鬧騰,不學無術,看著就讓人不喜歡,哪知經年後,大家都為人婦,這姝表妹好像和當年依然沒甚麼區別,越發的美麗,她生的孩子也討人喜歡,自己和她一比,甚麼都比不上。
明明當年,這姝表妹甚麼都比不上自己的……
霍姝聽到她這麼說,面上也露出幾分關心,“叫太醫來看過了麼?小孩子身子弱,可不能疏忽。”
對於宜姐兒那孩子,霍姝見過兩次,都是永平侯夫人帶出來時見的,她每次都被奶孃抱著,神色懨懨的模樣,看著怪可憐的。霍姝現在是當孃的人,有胖兒子每天鬧著她,再看到別人家的孩子,心腸也柔軟幾分。
葛玲淡淡地應一聲,並不怎麼想說身體不好的女兒,問道:“姝表妹現在可是去看妙表妹的?”
霍姝笑著點頭。
“那就一起罷。”葛玲扶著腰,慢慢地走著。
霍姝見她這樣子,就不太想和她走在一起,偏偏葛玲開口,只好配合她的腳步,同她用guī速慢吞吞地往霍妙的妙錦院而去。
路上,葛玲想到甚麼,說道:“阿琦的親事定下了。”
“啊?”霍姝有些吃驚,“幾時的事情?阿琦沒和我說。”
葛琦現在隨父母在任上,這幾年霍姝時常和她通訊聊天,不過因為路途遙遠,信件往來不方便,往往幾個月才一封信。
“我也是聽孃家人說的,阿琦寫的信應該還沒到吧。”葛玲淡淡地看她一眼,對妹妹的親事並不怎麼關心,只道:“聽說和阿琦定親的物件是幽州城的武將之家的子弟,當時父親路過幽州時,恰好遇到山賊,幸好被人所救,為了報答對方的救命之恩,父親便將阿琦許配給那人。”
霍姝簡直不知道說甚麼好,心裡不由得有些擔心葛琦,“那人怎麼樣?”
“我哪知道?”葛玲漫不經心地道,“反正父親總不會害阿琦。”
霍姝聽罷,便不再問,這人當姐姐的都不關心自己親妹妹,她趕著上去問,那不是找不自在麼?不如等葛琦的信件到來。
這一通談話下來,霍姝發現,自己依然搞不懂這位玲表姐在想甚麼的。
兩人相攜來到霍妙這兒,就見霍妙穿著大紅色水綢灑金五彩鳳凰紋通袖長衣,端莊地坐在屋子裡。
沈彤也在,見她時不時地看著門外,便打趣兩聲,霍妙羞紅了臉。
見到兩人一起過來,她們都有些意外,霍妙趕緊起身迎過來,讓人去給她們沏好茶端水果點心。
“七姐姐,你怎麼過來了?”霍妙雙眼亮晶晶的。
霍姝抱著胖兒子坐下,見他扭著身子不肯讓自己抱,便讓他自己雙腳落地,一邊道:“外面人太多,就帶阿镹過來看看你。”
霍妙抿著嘴笑起來。
葛玲扶著肚子坐到一旁,見霍妙眼睛都黏在霍姝身上,哪裡感覺不出這表妹的疏遠,心裡有幾分不舒服,臉上不免冷淡幾分。
沈彤見到這大嫂臉上的神色,心裡十分無奈。
她與霍妙自幼親厚,今兒特地過來恭喜她定親,哪想這位大嫂不知怎麼想的,突然也要跟過來。現在人家姐妹在那裡說話,她臉上露出這種表情算甚麼?。
就算霍妙與這異母姐姐不親厚,但也比她這位眼高於頂,從來不會舍下身段與人jiāo往的大嫂好吧?大嫂自己從不與人往來,不懂人情世故,現在反倒怪別人冷落她,哪有這樣的道理?
沈彤雖然不喜葛玲這大嫂的行事,但也不得不為她周全,當下便坐在那兒,時不時地搭個話,別讓葛玲心裡不舒服,說出甚麼得罪人的話。
“聽爹說,親事定在臘月,是不是趕了點?”霍姝給兒子遞一塊剔掉核的大紅棗,一邊問道。
霍妙羞紅了臉,細聲細氣地道,“袁家那邊說,袁公子年紀大了,而且我也因為孝期耽擱年紀,不如就趁今年將婚事辦了。”
霍姝見她果然心裡門兒清,便也不多說。
上回她提醒過她,霍妙仍打算嫁過去,可見她心裡是有數的,以後嫁得好賴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倒是葛玲忍不住道,“剛才我看到袁五郎,人長得不錯,聽說品性也很好,只是他年紀這麼大,一直沒有說親,是不是……”
“大嫂!”沈彤滿臉大汗地打斷她,在這種日子對定親的姑娘說這種話,那不是生生打臉麼?她心裡有些不滿,但也知道這大嫂的人情世故欠缺,母親就常常被她氣得肝疼,她自己反而從不認為自己錯了。
簡直心累。
霍妙和這位葛表姐一直處不來,這會兒聽到這話,心裡十分不開心。
袁五郎為何一直沒娶,她早就打聽明白了,剛知道原因時,她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覺得自己好像又被霍姝給壓住了,心裡不是不惱的。
不過很快她就調整過來,特別是在得知袁五郎心中對霍姝不過是少年時期的迷戀,現在霍姝都嫁人了,袁五郎這些年來也從來沒有表現出過甚麼,便知他心裡就算還有霍姝,但那感情也淡了。
除此之外,袁五郎這些年也因為如此,一直潔身自好,總比其他那些還未成親屋子裡就有一堆通房的男人qiáng。
她看中的是袁五郎這份念舊情的心,這樣的男人不會太過花心風流,她自己現在也沒怎麼喜歡那男人,不過是想謀一段姻緣罷了,所以心裡的牴觸並不大。
霍妙有信心,等她嫁過去後,遲早將袁五郎的心籠絡過來。
葛玲見小姑子和霍妙的臉色不好,她再沒眼色,也看得出來,雖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但到底閉上嘴沒再說話……
霍姝坐了會兒,見過霍妙後,便帶著她家阿镹離開。
第173章
剛離開靖安侯府,就聽到一陣噠噠的馬蹄聲。阿镹趴在車窗前,小手掀開車簾往外看,突然看到甚麼,響亮地叫起來:“爹!”
霍姝正拉扯著他虎頭帽上的老虎尾巴,聽到這聲音,用力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