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寧長公主在太后這兒待了半天,方才出宮,直奔三皇子府裡。
泰寧長公主過來的時候,三皇子並不在府裡。
高筠懶洋洋地坐在暖閣裡欣賞外面的寒梅迎風雪而開,聽說母親來了,也沒急著起身,只讓人將她迎過來。
“娘今兒怎麼過來了?”高筠問道,看了一眼泰寧長公主鬥蓬上的雪,讓人給她端熱湯過來。
泰寧長公主坐在薰籠上,又喝了熱湯,整個人暖和不少,方才問道:“三皇子呢?”
高筠看她一眼,說道:“誰知道他在哪裡。”
泰寧長公主看她滿不在乎的模樣,氣得有些哆嗦,想罵她,看她冷冷淡淡的,又罵不出來,最後只得深吸一口氣,尋了個人來問,才知道三皇子被皇帝派了差事,住在衙門裡,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回府。
可高筠這當妻子的,竟然對此一無所知,反倒是府裡的那伍氏時不時地讓人送些吃食衣物去給住在衙門裡頭忙碌的三皇子。
“那女人慣愛裝模作樣。”高筠冷笑地說,“遲早讓我揪出她gān的事情,以為有三皇子護著,就敢囂張了麼。”
泰寧長公主聽到這話,心裡一陣無力,“那不過是個玩意兒,理她作甚?”
高筠把玩著手中的玉鐲子,冷冷地道:“玩意兒就有玩意兒的自覺,偏偏她居心不良,敢算計到我身上,我不殺她已經算是高抬貴手了。”
泰寧長公主驚道:“怎麼,這伍氏不對勁?”
“自然,她可不是普通的女子,還會點手頭功夫,不過比不得霍七厲害。”說到這裡,高筠微微皺了下眉頭,對那伍氏更噁心,沒了說話的心情,淡淡地道:“娘今兒過來尋我可是有事?”
“沒事就不能過來了麼?”泰寧長公主被她的態度弄得有些生氣,深吸了口氣,方才道:“江皇后有孕這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那又如何?”高筠不在意地說道。
泰寧長公主被這話堵得一陣無力。
江皇后懷孕一事事關重大,不管後宮朝堂,都將目光放在江皇后肚子裡的孩子身上,可她這女兒,現在依然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是不在意了,還是其他?
高筠也不是蠢人,她自然知道江皇后有孕一事的影響。
可這和她有甚麼關係?她現在除了個身份,甚麼都沒有,她也不稀罕當皇后,甚至知道三皇子對她的厭惡,若是將來三皇子真能登上那位置,可能他第一件做的事情馬上廢后,高筠寧願大家一起毀了,也不想去成全讓她噁心的人。
泰寧長公主無奈之下,只好將太后的話傳達一聲,叮囑道:“三皇子那邊,讓他不必著急。還有,你和三皇子成親都一年多了,抓緊生個孩子要緊……”
高筠不愛聽這些,轉了個身背對她,不言不語。
泰寧長公主無奈,不好再勸,只好叮囑幾聲,懨懨地起身準備離開。
“娘,大哥的親事你怎麼辦?”高筠突然出聲問道。
泰寧長公主頓了下,方才道:“崇兒的親事有你外祖母作主,你不用擔心。”頓了下,她又道:“你外祖母相中江家的八姑娘,不過這事情還得從長計議。”
高筠聽後,冷笑一聲,掩住眼中的冷聲,不再說話。
天氣越來越冷,沒甚麼事情,霍姝也不愛在這種時候出門。
接到懿寧長公主府送來的賞花的帖子時,霍姝直接裝病推拒,並沒有過去。
懿寧長公主愛舉辦賞花宴,邀請京中的人過府裡去熱鬧,能接到懿寧長公主府中賞花宴帖子的,也算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不過霍姝最近常被人盯著肚子瞧,問她甚麼時候有訊息,她就不想過去。
成親快一年,還沒有訊息傳來,不說懿寧長公主這當孃的心急,聶老夫人也是心急的。
聶老夫人拉著霍姝的手道:“聽說皇后有孕,這可是正宗的嫡出皇子,是好事啊,素素甚麼時候有訊息?”
霍姝很慡快地道:“明年就有訊息,祖母您就放心吧。”
聶老夫人有些疑惑,“為何?”
霍姝見周圍沒人,就將聶屹的話傳述給她聽。雖然聶老夫人很疼愛她,但霍姝知道自己怎麼著也只能算是孫媳婦,比不得孫子,她才不會傻傻地將這種事情自己抗下來,省得和聶老夫人生份。
聶老夫人聽後,果然沒再催她。
雖然心急長房的後代,可長孫是個有主意的,加上他自幼的皇帝身邊長大,與她並不親熱,聶老夫人縱使關心他,可大多時候卻不知道怎麼和這孫子相處。
這一年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去,眼看著要過年時,霍姝突然接到靖安侯府的訊息,老夫人病重。
聶屹恰好休沐在家,聽到這訊息,便讓人套車,陪她回靖安侯府。
聶屹握著她的手,他的手十分溫暖,捂著她的手,就像一個天然的手爐,一點也不冷。
霍姝抿嘴笑著看他,在他看過來時,將自己塞到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說:“你是不是擔心祖母又給我氣受?”
聶屹將雙手jiāo叉握在她的腰肢上,淡淡地道:“靖安侯府遞訊息的人說得語蔫不詳,不知情況,自然要去看看。”說到這裡,他眼裡透著冷色。
靖安侯府的老夫人不待見霍姝的原因,他讓人去查過,調出握在手中的一些暗衛,方才查明其中原因。
知道前因後果,聶屹嗤之以鼻,覺得是無稽之談,可笑之極,若非現在還沒尋到那雲海大師,定要將他捉回來,押到那老夫人面前將話說清楚。
可笑這無猗婦人當年因為和尚一句話,就將剛出生的孫女捨棄,十幾年不聞不問,可真是狠心。
霍姝沒看到他眼中的冷色,靠在他懷裡說道:“我覺得應該不是騙人的,就不知道有多嚴重了。”說罷,又想到靖安侯夫人所做的事情,過了幾個月,一直沒有聽到甚麼訊息,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樣。
到了靖安侯府,管家看到衛國公世子竟然陪七姑娘回來,心裡也沒多少驚訝,越加確定七姑娘嫁入衛國公府後得寵的事情,不敢待慢。
兩人剛下車,就見靖安侯夫妻迎過來。
靖安侯此時面帶疲憊,給人的感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靖安侯夫人依然穩重端莊,站在那兒,神色淡淡的。
“祖母怎麼樣了?”霍姝問道。
靖安侯嘆了口氣,“你祖母中風了。”
霍姝腳步一頓,驚訝地看著他,就見這位大伯父轉頭看了一眼靖安侯夫人,然後又疲憊地嘆了口氣。
剛下了一場雪,chūn暉堂的雪還沒有掃gān淨,屋簷上堆積著雪花,那白白的一片,說不出的蒼冷寂靜。
霍姝和聶屹在靖安侯夫妻陪伴下進了屋子,一股混合著古怪藥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霍妙端著一碗藥坐在chuáng前,正在喂霍老夫人喝藥。
chuáng上的霍老夫人歪躺在那裡,眼歪嘴斜,藥汁還沒來得及吞嚥下去,就從歪著的嘴角流下來,旁邊伺候的丫鬟趕緊拿帕子為她試去,可縱使如此,依然有一些沒來得及擦,打溼了衣襟。
看到霍姝他們進來,chuáng上的霍老夫人頓時激動起來,啊啊啊地叫著。
第136章
霍老夫人中風後,半邊的身體都沒了知覺,平時起臥如廁等事都要人來伺候,就像個廢人一樣,對她而言,十分痛苦。
這會兒,她雖然激動,但卻連手都抬不起來,只能對著人啊啊啊地叫著,神色扭曲。
沒有聽得清楚她到底在叫甚麼,又是對誰叫的。
“祖母,您別急,小心背過氣。”
霍妙忙給霍老夫人拍撫胸口,擔心她激動之下生出好歹。
顯然是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鏡,無法說話,身體也無法動彈,霍老夫人很快就安靜下來,只是一雙渾濁的眼睛兇狠地瞪著他們,也不知道她瞪的是誰。
靖安侯到底忌憚聶屹,擔心母親的態度惹惱他,忙上前一步,擋住母親的視線,勉qiáng道:“娘,姝姐兒和世謹回來看您了,您今兒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