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從信唇邊的笑容微微斂去一些。
當時隨行的侍衛極多,榮親王對女兒寵愛非常,派去的侍衛都是個中好手,縱使他不出手,安陽郡主也不會有事。可在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他仍是趕過來,護在她身邊,便明白自己對這位常被表妹霍姝提起的郡主有些異樣。
他行事喜歡謀定而後動,卻在這件事情上,第一時間沒有思索得失,就直接出手了。
現在,再見她後,虞從信終於確定心中所想。
他坦然地道:“信心儀郡主,自是想娶郡主為妻。”
安陽郡主的臉蛋瞬間紅通通的,雖然先前聽他的敘說,就有所感,現下聽他明明擺擺地說出來,一時間整顆心都亂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當面表白,雖然以往也有很多勳貴弟子表明想娶她,甚至連承恩侯府的世子江望也常透過弟弟給她送點東西,可卻從來沒有人像他這樣直接明明白白地說出來,讓她有些無措。
虞從信面上的微笑一直未變,說完後,沒讓她緩過來的機會,問道:“郡主可願意相信我?”
安陽郡主臉冒熱氣,心裡仍是有幾分不知所措,對上他溫潤的目光,緩緩點頭,“我自是相信你的。”
這人是個磊落君子,他的心思敏捷,在這種事上,並不需要說謊。她知道他是個聰明人,自己本身也是個有能力的,並不需要藉助妻族的力量往上爬,如果真的沒有看上她,應該會想法子拒絕。況且有聶屹幫他,父王也不好bī他。
所以,他確實是真心想娶她的。
說完這些,虞從信沒再bī問,整個人又恢復成一位謙和溫潤的貴公子模樣,為她添水倒茶,給時間讓她消化先前的事情,整理自己的心事。
室內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秋風chuī過窗欞的聲音,以及遠處碧波湖上的畫舫傳來的絲竹之聲,顯得這片天地越發的寧靜。
半晌,安陽郡主放下手中的茶盞,一臉認真地看著他,“虞公子,你可要想好,我生性懶散,在外的名聲也不太好,你真的要娶我麼?”
虞從信微笑道:“我娶妻,是想娶一個心儀的女子,而不是娶個勤勞的管家婆回來幫忙打理一家大小,況且祖母和我娘身體健康,身邊有丫鬟婆子伺候,不需要兒媳婦一天到晚伺候。管家中饋有下人跑腿,否則要他們做甚?”
安陽郡主聽到這話,忍不住噗地笑出來,終於明白他也聽過外面的傳言。
先前她母妃想為她議親時,那些不願意娶她的人私底下確實是這麼抱怨的,說不想娶個懶散的兒媳婦回來,省得不僅享受不到兒媳婦的伺候,反而要自己去伺候兒媳婦之類的。
虞從信這一番反駁的話,可真是打臉。
安陽郡主整顆心都輕鬆了,朝他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將來可不許後悔。”
虞從信瞬間就明白她話裡的意思,眼睛裡滑過欣喜及愉悅,笑道:“信甘之如飴,何來後悔?”
安陽郡主聽到這裡,又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確定心裡想要的,這會兒看他時,已經不能像過去那般坦然,反而多了幾分羞澀,羞澀之餘,又有些歡喜。
她覺得,她好像也喜歡上這男人。
虞從信坐了會兒,還要回五軍營,所以很快就離開。
安陽郡主目送他離開,然後坐了會兒,方才起身回了先前的那間廂房。
聶屹已經不在,先前和虞從信一起去五軍營。
霍姝好奇地看她,問道:“怎麼樣?”
安陽郡主臉蛋仍是紅通通的,有些羞澀地道:“他挺好的……我覺得這門親事不錯。”
霍姝聽後,心裡也十分高興,安陽郡主是個好姑娘,若能嫁入外祖家,她自然為三表哥歡喜。以往之所以沒想過安陽郡主和外祖家的表哥配在一起,是因為安陽郡主的身份高貴,以在她的身份,婚事能選擇的餘地有限,並不包括威遠將軍府,所以她也沒起過甚麼特別的心思。
哪想榮親王妃自己會慧眼相中虞從信,並不介意將女兒低嫁。
雖說有“高門嫁女、低門娶媳”一說,可作為王府郡主的選擇就有些窄了,很少能真的尋到與之身份相配的,若是放在先帝時期,宗室的郡主大多是和親的命運。慶豐帝對外的態度素來qiáng硬,不管是對北蠻還是南疆各族,從來沒想過要用宗室女來和親來得到這暫時的穩定。
所以,榮親王妃並不介意將女兒低嫁,前提是女兒能嫁得好。
得到女兒的準確答案後,榮親王妃就直接給虞家遞話。
過了幾天,虞家請官媒到王府提親,榮親王矜持地拒絕幾番,做足了姿態後,終於允下這門親事,將兩人的八字送去欽天監,得了個天作之合後,兩家的親事順利地定下。
兩家定親的訊息也在一時間傳遍了整個京城。
原本被人私下戲稱為懶郡主、將來肯定嫁不出去的安陽郡主順利定親不說,等聽聞定親的物件是威遠將軍府的虞三郎時,很多人心裡都產生一種感慨,覺得虞從信委屈了。
榮親王世子周焜對自己姐姐終於定親一事也是極為高興的,他雖然捨不得姐姐,卻也知道母妃這一年為姐姐的親事操碎心,更恨外面那些嘴碎的八婆亂傳話,壞了姐姐的名聲。
周焜高興之餘,見父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說道:“父王,姐姐只是定親罷了,還沒嫁呢,你要是再擺這副表情,讓母妃看到定要生氣。”
榮親王趕緊斂去幾分,哼道:“本王就是捨不得繡繡嫁人,要是以後那虞家小子敢欺負繡繡,兒子你一定要帶人去揍得他滿地找牙,知道麼?”
周焜對這種話已經聽到耳朵生繭了,小時候父王時常叮囑他,以後要好好照顧姐姐,不準人欺負姐姐。長大後,父王又叮囑他,一定要爭氣,就算姐姐嫁不出去,也要負責養她,不許人欺負她。現在姐姐好不容易定親了,又開始叮囑……
周焜見父王心情低落,知道他捨不得姐姐,寬慰幾句,趕緊就跑了,生怕父王將他留下來嘮叨。
周焜剛出府,就被人拖到一輛馬車裡劫走,來到一處客棧裡。
周焜身邊的侍衛見狀,並不焦急,尾隨在後頭跟過去,就見承恩侯府的世子江望趴在兒朝周焜招手。
“江大哥,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偏偏直接將我劫過來。”周焜一邊整理衣冠,一邊抱怨道。
江望的神色看起來有些yīn沉,直接打斷他的話,“你姐姐真的和虞從信定親?”
周焜頓了下,然後嘲笑道:“當然,這事情用得著騙人麼?”
江望看起來越發的yīn沉了,皺著眉道:“王妃怎麼會允許這門親事?那虞從信雖出身將軍府,但他只是將軍府二房之子,現在不過是五軍營中一個五品的營衛,他有甚麼臉面娶安陽?”
周焜聽到他處處打擊虞從信,心裡有些不悅,“江望,你不會真的喜歡我姐吧?”
江望的眉皺得越深,“我以為你知道的,要是不喜歡她,我gān嘛託你送東西去討好她?”
“可我姐都丟了,可沒收你甚麼東西。”周焜不客氣地道,也不給他生氣的機會,直接道:“既然你喜歡我姐,先前gān嘛不讓人過來提親?說不定母妃會同意呢,畢竟母妃和皇后娘娘的關係那麼好,你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子,母妃對你也是欣賞的。”
江望沒說話,神色多了幾分yīn鬱。
周焜見狀,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算了,我姐已經和虞三郎定親,你就放下她罷。”
第134章
鳳儀宮裡,宮人神色匆匆,各司其職。
季荷正要去檢視皇后娘娘的膳食,就聽到宮人來報,承恩侯夫人遞牌子進宮。
季荷jiāo待宮人幾聲,去淨了手,往江皇后的寢宮而去。
秋風一日比一日冷,chuī在臉上,帶著一股涼意。
守在門前的宮人見季荷過來,趕緊上前掀起雲錦簾子,一股熱氣迎面撲來,使得人身心都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