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夫人若無其事地給老夫人擦完汗後,方才溫聲笑道:“妙姐兒回來了?聽說你今兒去探望姝姐兒了,怎麼回來這般快?”
霍妙被這話噎了下,哪裡不知道大伯母的意思。
回來這麼快,自然是她那位異母姐姐不待見她,沒留她太久。
霍妙瞅了一眼大伯母溫和雍容的模樣,心裡有些打鼓,拿不定大伯母的意思,她覺得大伯母這般聰明的人,定然已有所察覺,但她卻不做甚麼,甚至冷眼看著自己為祖母奔波,擺明著就是不怕她說出去。
霍妙心裡悲痛,恨大伯母狠心的同時,又明白她為何如此,心裡十分煎熬。
不管心裡如何,她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過去給大伯母請安後,就默默地站在一旁。
直到丫鬟將煎好的藥端上來,霍妙整顆心都提起來,她不想讓祖母再喝藥了,但要是她這麼做,指不定府裡的人會認為她不孝,竟然不給祖母喝藥……
一時間,霍妙只能看著丫鬟將祖母喚醒,然後喂她喝藥,心裡頭無助又悲傷。
待老夫人喝完藥再次歇下,靖安侯夫人又坐了會兒,方才叮囑丫鬟們好生伺候,然後起身離開。
老夫人生病後,靖安侯夫人這長媳除了忙府裡的事情,還每天抽空過來侍疾,盡心盡力地伺候,在府裡上下贏得無數美名,連靖安侯也是十分滿意,以為她已經想開了。
霍妙明知道靖安侯夫人的目的,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裡無比的難受,卻無可奈何。
靖安侯夫人剛走出門後,突然想到甚麼,轉頭對跟著她出來的霍妙笑道:“妍姐兒病了那麼久,聽說她現在在鄉下住著,心裡十分想念府裡的姐妹們呢。”說罷,她又嘆息道:“只可惜妍姐兒的病到現在還沒有起色,老夫人又病了……”
霍妙心中微跳,垂下的眼皮顫得厲害,卻不敢表現出來,只有縮在袖子裡的手握成拳頭,阻止自己將要出口的話。
靖安侯夫人又看了她一眼,方才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沒有見霍妙再上門來,霍姝心裡有些奇怪,思索了下,覺得應該是大伯母做了甚麼,不然以霍妙和祖母的感情,定會繼續過來,想從她這裡下手去救老夫人。
老實說,靖安侯府對霍姝而言,雖是家卻不是家,霍姝自幼在虞家長大,對它沒有感情,所以不管是父親的愧疚,還是祖母的厭惡,妹妹的防備,或者是其他人的羨慕嫉妒討好之類的,都和她無關。
知道霍妍的事情後,她除了想幫霍妍外,對其他的事情,一律是不插手的。
所以,就算知道大伯母做了這等在世人看來大逆不道的事情,她也沒想過要管。
見霍妙不來,霍姝也不再理會。
直到七月底時,霍姝就聽說了幾個宗室因為涉嫌江南貪汙案之事,被皇帝斥責,並且收回他們手中的權利。
這事在朝中引起很大的轟動,甚至連太后都出面了,可惜太后去了乾清宮一趟,最後無功而返。皇帝擺明著絕對不姑息,就算是宗室,若是犯了事,都是一樣的下場。
一時間,那些昔日在京中游手好閒的宗室弟子都收斂了許多。
永郡王府也是其中的一員。
永郡王府手裡握有一部分軍權,這次被皇上收回去後,便成為一個沒有權力的宗室,以後只能看皇帝的臉色過日子。有權利的宗室和沒權利的宗室,在這京中的地位可謂是天差地別,雖然世人不知道皇帝這次是不是暫時收回的,但永郡王府確實因為這事情,受到極大的打擊。
霍姝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chūn暉堂裡,霍老夫人額頭勒著墨綠色的抹額,正和靖安侯說話,得知永郡王府被皇帝斥責並且收回手中軍權時,一個激動,不由得噴出一口血,整個人都委頓下去。
“娘!”靖安侯驚叫了一聲,趕緊讓人去叫太醫。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整個chūn暉堂人心惶惶,靖安侯夫人第一時間得到訊息過來,霍妙已經趴在chuáng前默默地抹淚。
太醫很快就過來,給老夫人檢視後,不由得嘆口氣,說道:“老夫人上次大病一場,原就傷了根子,需要好生養著。這次又受到刺激,若是再有一次,可能……”
太醫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是眾人已經明白太醫的意思。
屋子裡的人頓時開始默默地抹淚。
靖安侯心裡難受,不過仍是說道:“還請林太醫盡力救老夫人。”
太醫看多了這種事情,依然淡聲說:“在下盡力而為。”接著,拿出一支銀針,在老夫人的頭上紮了幾針。
一會兒後,昏迷中的老夫人終於幽幽醒來。
醒來後,霍老夫人迷茫了會兒,終於想起先前聽到的事情,掙扎著要起來,抓著靖安侯的手,急促的問:“永郡王府、永郡王府……”
“娘,太醫說您需要靜養,其他的事情,您不用擔心。”靖安侯擔心她再受刺激,小心地哄著。
霍老夫人喉嚨裡發出嗬嗬兩聲,聲音粗啞得就像破風箱,“怎麼會這樣……婷姐兒……真哥兒……”
“娘,或許只是一時的,等皇上氣過了,永郡王府依然會好好的,真哥兒他們也會好好的。”靖安侯儘量安慰道。
霍老夫人的眼淚流了下來,捶著chuáng沿道:“他們竟然牽連到江南貪汙案去,皇上最恨貪汙,只怕以後是不可能了。婷姐兒,我的婷姐兒……”
霍老夫人不知道想到甚麼,突然號叫起已經去世的長孫女。
“娘,您別激動。”
見老夫人實在是激動,靖安侯沒辦法,只好讓太醫過來,用點藥讓老夫人安靜下來。
太醫對付這種事情很有經驗,當即開啟一罐膏藥,將它放到霍老夫人鼻子下晃了晃,霍老夫人很快就安靜地睡下。
靖安侯夫人站在旁邊,用帕子半捂住臉,掩住臉上冰冷的笑意。
永郡王府落得這下場,她倒是不奇怪。
大女兒在時,她就隱約聽大女兒提過,永郡王府不知怎麼地三皇子牽上線,暗地裡幫三皇子做事。當時她就勸過大女兒,皇上正是年富力qiáng的時候,一直壓著不肯封太子,只怕並不樂意臣子們和皇子jiāo往過密,可惜大女兒和她不親,比較親近養大她的祖母,自然沒聽她的勸。
如今,她死了,甚麼都看不到,也不知道永郡王府的事情敗露,以乾清宮裡的那位皇帝的心思,只怕永郡王府這次招了他的忌,以後再想重新掌握軍權,怕是不可能了。
永郡王府既然沒了這等優勢,以後會漸漸地會變成京中和其他吃皇糧的宗室一樣,平凡無能,依附著宗室而活。若是沒有昔日的風光,老夫人還會死死地想要攀著這門親事不放麼?
想到這裡,靖安侯夫人冷笑之餘,又有些難受。
若是永郡王府早些日子經歷這場大變,是不是老夫人就不會為了攀駙這門親事,狠心地將她的小女兒推到這火坑裡,讓她遭遇這樣可怕的傷害?
第119章
得知霍老夫人病重,霍姝這作孫女的自然要回去探望的。
霍姝回去的當天,聶老夫人還十分關切地安慰她一番,並且讓人收拾好些藥材讓她帶回去。霍姝心知自己做的這些是表面功夫,不然她懶得回去,反正祖母不想看到她,她也不想回去討嫌。
但聶老夫人這般關心,還想給她做面子,霍姝心裡有些哭笑不得,還是感謝了她的厚愛。
霍姝親自帶著一堆藥材回到靖安侯府,自然得到靖安侯府上下的一致好感,十分殷勤地將她迎進去。
因為府里老夫人這次刺激之下吐血的原因,病得十分厲害,靖安侯府的所有爺們擔心她出事,這回都請假在府裡侍疾,靖安侯和霍五老爺也在。看到霍姝回來,還帶了那麼多藥材,雖說靖安侯府不缺這些東西,可霍姝這般孝順,還是讓他們心裡十分受用。
霍五老爺欣慰又感動,更多的是看到女兒突然回家的歡喜,說道:“怎麼突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