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屹轉頭看她,說道:“我在鄉下的莊子裡,因為我和我爹長得很像,娘看到我就想起我爹,不願意見到我,有好些年沒有見過我,我也沒見過她。”
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的,但霍姝已經能想象他當時的情況,定然不太好,不然也不會養成這般冷情冷心的模樣。
父親去了,母親崩潰,去寺裡休養,不願意見到他;舅舅在宮裡侍疾,又是奪嫡的關鍵時期,沒辦法分心拂照他;衛國公府失去了優秀的繼承人,老夫人因此病倒,更無法兼顧他。
可想而知,那段日子他有多苦。
而且,她隱約聽元武提過,這人似乎從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未滿週歲就已經記事了,記憶力太好,不管傷心的、難過的、悲痛的事情都一一記住,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辦法忘記吧。
“哎,你、你別太傷心。”霍姝有些結巴地安慰他。
聶屹看了她一會兒,突然伸手將她拉到懷裡,說道:“我不傷心。”
騙人,怎麼可能不傷心?要是不傷心,他現在也不會對誰都是一副冷清的模樣。
當然,除了對她外,這人還是很好的。
霍七姑娘因為他的區別對待,心裡十分歡喜,伸手摟著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膛上蹭來蹭去,給他點安慰。
聶屹看她小動物一樣亂蹭的模樣,整顆心都像被柔軟的東西輕輕地拂過,抬起她的下巴,低頭柔柔地在她臉上烙下一吻,最後那吻輾轉到她的朱唇上,一個使勁,就將她撲倒在草叢間,螢火蟲紙燈籠掉在地上。
第107章
翌日,霍姝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只剩下她一人。
外面的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氣溫開始上升,悄然間拂去夜間的涼意,整個世界變成一個炎熱的蒸籠一般。
屋子裡的四周放著青銅冰鑑,此時冰鑑裡的冰塊已經消融得差不多,沒有補上新的,使得屋子裡的空氣清涼中透著幾分令人不舒服的窒悶。
霍姝擁著被子呆呆地坐了會兒,漸漸地回憶起昨晚的事情,臉紅之餘,忍不住撓了下披散的頭髮,竟然不知何時回到房間裡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聶屹抱她回來的。
她忍不住撓了下被子。
明明昨晚只是想安慰他一下,沒想到他做得這麼過份。
呆坐了會兒,她欲要起身時,發現腿微微有些發軟,雙腳踮在chuáng前的腳踏上,虛軟無力。接著發現腰部的位置也有些疼,忍不住掀起寢衣看了一眼,發現腰間的部位都有些青紫,頓時臉色變了變,然後有些沮喪。
她突然發現,自己原來並不是那麼厲害的,如果真的認真地和聶屹較量一場,可能輸的人會是她。
以後要是打架,她肯定打不贏聶屹。
門外候著的丫鬟聽到聲音,輕輕地敲了下門,得到回覆後,端著洗漱用具進來。
艾草捧著gān淨的衣物過來,就見到披散著長髮坐在chuáng前的小姑娘一臉沮喪的模樣,看著就教人心疼。
“小姐怎麼了?”艾草忙詢問道。
霍姝沒jīng打彩地道:“沒事!艾草,準備水,我想洗漱。”
艾草頓了下,沒說甚麼,直接出去叫人準備水。
霍姝被兩個丫鬟扶起來,走了幾步後,終於適應得差不多了,就自己走進淨房。
兩個丫鬟看到她的模樣,不由得想起先前鄔嬤嬤吩咐的話,說今兒小姐一定會起得比較晚,也不知道有沒有傷著之類的,讓她們顧著點。看她的動作比平時遲緩幾分,兩個丫鬟都有些遲疑,不知道世子在私底下是如何狠心,竟然將他們小姐折騰成這般。
雖然嬤嬤說,這是夫妻倆感情好才會折騰,但兩個丫鬟仍是不太明白感情好的話,世子怎麼捨得這般折騰。
艾草和櫻草伺候她洗漱,看到小姑娘身上的痕跡時,兩個丫鬟垂下眼當作沒有看到,拿準備好的jīng油給她推拿按摩,揉開身上的痕跡。
雖然開始時看到這些東西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現在就習慣了,每看一次,就覺得世子太不疼惜她們家小姐,如此折騰,要多難受啊。特別是這次,那痕跡十分重,回想起昨晚守夜的丫鬟說,直到凌晨,世子才帶著世子夫人回房,兩個丫鬟更是憐惜。
泡了個澡,又有兩個丫鬟巧手按摩,霍姝終於jīng神了。
jīng神後,就覺得餓得不行,忙叫人擺膳,然後比平時多吃掉了一盤點心。
今天沒甚麼事情,加上府裡沒有婆婆需要她伺候,聶老夫人身體不好,免了兒媳婦和孫媳婦們的請安,不需要天天過去,於是無所事事的霍七姑娘窩在臨窗邊的黑漆鏍鈿的羅漢chuáng上抱著兩隻狐狸玩了會兒,再想一會兒事情,就這麼睡著了。
等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人摟著。
聶屹不知何時回來,而且直接跟著躺在羅漢chuáng上,就這麼摟著她一起睡覺。
霍姝看到他安靜的睡臉,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打擾到他。維持著醒來的姿勢,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只覺得這男人無論何時看都是這般好看,讓她越看越喜愛。
看了會兒,睡意又湧上來,她將腦袋往他懷裡湊了湊,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再次醒來時,太陽快要落山。
霍姝揉揉眼睛,剛爬起身,就看到靠著彈墨迎枕坐在邊上的男人,他的手裡拿著一份宗卷,安靜地翻閱著,發現她醒了,目光往這兒望過來,說道:“醒了麼?要不要再睡會兒?”
霍姝下意識地搖頭,頓了下,才道:“我好像睡了一天。”
聶屹自然知道她睡了一天了,沒想到她這麼能睡,連他回來都不知道,可見昨晚他心情激動之下,不免累著她。
他將宗卷隨手擱放在旁邊的黑漆嵌鏍鈿的小几上,伸手為她捋了捋頭髮,問道:“聽說你沒有吃午飯,餓麼?”
霍姝摸摸肚子,有些餓,但也沒餓得太嚴重。
聶屹叫丫鬟們端來洗漱的水,伸手探進掐絲琺琅花鳥圖案的銅盆裡淨手,然後絞gān一條帕子,覆到她臉上給仔細地她擦臉。
霍姝乖乖地坐在那裡,仰著臉讓他幫她擦臉。
等帕子移開時,她下意識地朝他笑了下,乖乖巧巧的模樣,十分惹人疼愛。
他的神色溫和,唇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而俊朗。
周圍伺候的丫鬟都看得愣住了,顯然他這樣的行為已經超出她們的想象,哪有男人這般伺候女人的?而且還這麼熟練,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可見私底下,估計他沒少做這種事情。
這種完全超出丫鬟們想象的事情,讓凌雲院的丫鬟都有些受驚,驚訝過後,更加確定世子對世子夫人的寵愛,比外界傳的還要更讓人沒法想象。
為她淨完臉後,聶屹接過丫鬟遞來的一把象牙梳子,輕輕地為她梳理一頭如瀑的長髮。
她的髮質很好,濃密烏黑,如絲綢般光滑清涼,梳子一梳到底,沒有打結的地方。不過他仍是仔仔細細地梳了一遍一又遍。
霍姝的睡意基本清醒得差不多了,接著就見丫鬟捧著兩個紅漆描金凌霄花的匣子過來,開啟後,裡面赫然是臨江仙的點心,晶瑩剔透的水晶糕、翡翠色的涼翡果糕,顫巍巍的,透著一股清涼的香甜味道,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你今天回京了?”霍姝驚訝地問。
聶屹嗯了一聲,認認真真地梳著她的頭髮,“今兒回刑部衙門一趟,路過臨江仙就順便帶一些。”
霍姝笑眯眯地看著他,決定原諒他昨晚將她壓在草地上弄得她哭都不肯帶她回房折行為,笑眯眯地開始吃起點心,其間喂他一口,兩匣子的點心其實份量沒多少,很快兩人就分享完了。
聶屹幫她梳理好頭髮後,發現自己不會梳女子的髮型,只好將它jiāo艾草。
丫鬟靈巧地為她挽起頭髮,梳了一個墮馬髻,插上一支玉釵,明潤的玉色,襯得她膚若凝脂,柔麗多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