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二老爺面上有些羞愧,忙不迭地應了一聲,然後轉頭瞪了一眼二夫人。
有個大齡未出閣的女兒,霍二老爺也覺得丟臉,可去年妻子說得太過美好,讓他忍不住頂住家族的壓力,沒在去年年底時將女兒的親事定下,拖到今日。今兒作妹妹的七姑娘出閣,六姑娘還待字閨中,也不怪老夫人當眾發難,一點情面也不給。
二夫人的臉色有些難看,攪著手中的帕子。
她要是看得上那些寒門士子,早在三年前就給女兒定下了,何必耽擱她到現在?明明大姑娘眼看就要不行了,郡王世子妃的位置唾手可得,哪想直到現在,大姑娘還活得好好的,雖然仍是臥病在chuáng,可人還活著。
其他人聽到老夫人的話,都當沒聽到,特別是靖安侯夫妻,神色淡然得彷彿老夫人不曾說這話似的。
老夫人敲打完二房後,繼續和長房說今兒的婚宴,直到說得差不多了,方讓他們散了。
不久,今日賓客紛紛上門道賀,靖安侯府大門開啟,一串串pào竹噼哩叭啦地響著,府裡張燈結綵,一派喜氣洋洋。
霍姝聽說虞家的人過來時,忙迎了出去,就見五舅母姚氏和表妹虞倩過來了,卻不見外祖母,忍不住道:“舅母,外祖母呢?她今兒不過來看我出閣麼?”說著,她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姚氏為她理了理髮髻,無奈地道:“你外祖母不肯來,她說自己是孀居之人,來了反而衝了你的喜氣,所以就不來了。”
“我不在意的。”霍姝難受地說,她從來不相信這個。
姚氏見小姑娘一副難過得要哭的模樣,心裡感嘆小姑娘和外祖母的感情好,有些憐惜地道:“總歸是不好,你就聽你外祖母的吧,乖,你今天可是新娘子,要高高興興的。”
虞倩也附和道:“是啊,表姐,你今兒要當一個漂亮的新娘子,開心點,大不了以後你多上門去看祖母就行了。祖母說了,以後她可能會在京城定居,你想她就去將軍府,可近著呢。”
霍姝這才露出個笑臉,不過姚氏和虞倩都能看出她的情緒不高。
這時,霍五老爺走過來,見到姚氏,客氣地和她見禮,姚氏帶著虞倩避到一旁。
“爹,你有事麼?”霍姝問道。
霍五老爺張了張嘴,不知道說甚麼,最後道:“沒甚麼事情,就是過來看看你……對了,英國公府的老夫人來了,她是今兒的全福人。”
霍姝哦了一聲,瞅著他。
霍五老爺的模樣有些憔悴,看著好像一晚未歇息,眼裡佈滿了血絲,看著著實讓人吃驚。他又叮囑了霍姝幾句,最後失魂落魄地走了。
姚氏帶著虞倩走過來,看了一眼霍五老爺有些沉重的背影,微微撇了下嘴,方和霍姝一起回疊翠院。
吃過午膳,霍姝終於忙碌起來。
她像個傀儡一樣,被人伺候著換上一襲大紅喜服,淨面開臉,梳頭上妝,直忙碌了兩個時辰,才終於打扮好。
霍妍、霍妙帶著一群表姐表妹們過來看新娘子,看到盛裝打扮後美麗不可方物的霍姝,紛紛發出驚歎的聲音。
霍姝穿著嫁衣,手裡捧著一柄玉如意,坐在炕上朝她們笑了笑,唇上抹了一層紅色的脂膏,這一笑,越發的明豔照人,晃著人眼睛都快要睜不開。
霍妙站在人群中,聽著眾人對新娘子的稱讚聲,心裡悶悶的。
霍姝確實很美麗,美麗得讓人嫉妒,除了嫉妒外,卻莫可奈何。幸好,今日這姐姐終於要嫁出去了,當她嫁出去後,這個家裡……應該可以恢復成她沒回來的樣子罷。
“表姐,聽說當新娘子是不能吃東西的,水也不能喝,你餓了可要忍著。”虞倩說道。
霍姝白了她一眼,“這事兒大伯母已經和我說了,不用你說,我現在也不餓。”說著,她忍不住往外看,怎麼迎親的花轎還不來呢?
姚氏作為舅母,就陪在一旁,看到小姑娘這模樣,面色僵硬了下,心裡著實無奈。原本今兒過來,還擔心這外甥女今日出閣會不會緊張,哪知道根本不用擔心,她好得很,還是如過去一樣,一心盼著儘快出嫁。
不久後就聽外面響起了鞭pào聲,然後就聽到小丫鬟匆匆忙忙地跑過來說花轎到了,一群人趕緊簇擁著霍姝起身,去拜別父母。
五夫人依然被禁足,廳堂上只有霍五老爺坐在那裡。
霍姝恭恭敬敬地給霍五老爺磕頭。
霍五老爺聲音沙啞地道:“往之女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以順為正……”
霍姝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睛溼潤,一臉不捨,可她卻哭不出來,心裡也沒有絲毫不捨,平靜之極。她只好深深地將頭埋下,不教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姚氏見狀,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第81章
迎親的隊伍已經來到靖安侯府,靖安侯府來送親的人一眼就看到騎在高大的駿馬上的聶屹。
他今日穿著大紅色繡暗紋的吉服,緋紅的色澤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昳麗,氣質張揚練達,有著貴族的矜貴,又有著年輕人的逢勃朝氣,被一群年輕人簇擁著,鶴立jī群,彷彿周圍那千萬人,皆變成無關緊要的背影色,穿著吉服的男子成為今日當之無愧的主角。
一群擠在花廳外迴廊中偷看新郎官的小姑娘們都羞紅了臉。
“聶世子果然如傳聞中那般好看……”
“姝表姐真幸福。”
“姝表姐也很好看啊,兩人挺相配的。”
……
一群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突然有姑娘扭頭看向霍妙,說道:“妙表妹,咱們這位表姐夫長得真好看,有這樣的姐夫,你以後要找相公可不能差了,不然以後表妹夫和他站在一起,連襟兩個天差地別的,可不好看。”
霍妙漲紅了臉,也不知道是羞還是氣的,怒瞪過去,就要開口時,被沈彤按住了。
沈彤皮笑肉不笑地道:“劉姐姐真關心妙表妹呢,婚姻大事自有父母長輩作主,劉姐姐還是關心一下自己吧,聽說劉姐姐七月份要及笄了。”說著,掩嘴而笑。
其他人聽出沈彤話裡的意思,暗諷這劉家小姐管得寬呢,紛紛轉過頭當沒看到。
聶屹被靖安侯府的人迎進門,看到霍五老爺,上前行禮跪拜。
霍五老爺神色複雜地將他扶起,說道:“世謹,姝姐兒以後就jiāo給你了。”
聶屹沉聲道:“請岳父放心,小婿定會待她如初,護她周全。”
翁婿倆說了幾句話,就聽到喜娘的聲音傳來,然後見霍承珏揹著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出來,鼓樂聲和pào竹聲響起,熱熱鬧鬧的。
霍承珏將堂妹背上花轎,然後朝站在花轎旁的聶屹拱手,退到一旁。
“起轎——”
聶屹翻身上馬,回身看了一眼靖安侯府的人,手中韁繩一抖,馬向前行去。
迎親隊伍熱熱鬧鬧地出了靖安侯府,繞著幾條預定好的街道而行,最後往衛國公府而去。
衛國公府門前,大紅燈籠高高掛著,見花轎到了,門前的小廝忙點燃pào竹,在pào竹聲聲中,花轎停下。
待新郎官踢了轎門,花轎裡的新娘子方才被喜娘扶出來。
紅蓋頭遮擋了視線,霍姝只能看到腳下的方寸之地,不過卻能從周圍的聲音判斷今日來的人不少,敏感地聽到人群中的竊竊私語及鬨笑聲,她抿嘴一笑,在喜娘塞來一根紅綢時,想到紅綢那邊的人,心裡甜滋滋的。
跨火盆,走吉祥,進禮堂,拜天地,終於在司儀一句“送入dòng房”中,結束了這一場熱鬧。
新人入dòng房後,席宴也開始了。
承恩侯世子江望和榮親王世子走在一聲,說道:“聽說今天的新娘子十分貌美,配上聶世謹那張臉絲毫不差,可是如此?”
榮親王世子白了他一眼,“是又如何,你想做甚麼?”
江望一臉無辜,“我能做甚麼?不過是聶世謹那張臉惹的禍,我家裡可是有好幾個姐妹都對他芳心暗許,幸好他及時定親了,才沒有釀成大禍,否則豈不是要為了他姐妹相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