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義看了看那婦人,又看了眼旁邊的嬰兒。
大致就明白甚麼情況了,馬上蹲下身子給那婦人把脈。
“斡裡不族長,還請告知陳某尊夫人如今的年紀?”
“年紀,四十.....四十五了!”
斡裡不趕忙算了算說道。
“四十五.....簡直是胡鬧!”
陳大義氣憤的嚷了一句,然後就閉目仔細把起脈來。
情況其實已經很明顯了,斡裡不這位夫人不是甚麼生病。
而是剛剛生產不久,加上高齡生產,造成的氣血兩虧。
再加上如今的季節寒冷,很容易引起產後的併發症。
如果救治不及時,恐怕還真是會沒命的。
陳大義如今就在判斷她的嚴重程度。
這邊斡裡不著急的不停轉圈子。
還扣著自己滿是老繭的雙手。
剛才陳大義的那副反應。
讓他覺得事情很嚴重。
足足十來分鐘的時間。
陳大義才將手放下來。
臉上的表情也放鬆了些。
斡裡不趕緊湊過來:“陳大夫,我夫人她怎麼樣?還有救嗎?”
“斡裡不族長還請放心,尊夫人身體底子不錯,只是高齡生產造成氣血兩虧,還有就是產後身體虛弱,染上了風寒,造成如今情況加重。如果我沒猜錯,尊夫人這幾日一般都是在沉睡吧?”
“陳大夫說得對,我夫人前幾天可以醒來三五次,從前日只能醒來一次!都是硬掰著她的嘴關入肉糜......”
“幸好來的還算及時!不然尊夫人真是撐不了幾天,我馬上安排人煎藥,過後給尊夫人服下。不過斡裡不族長,作為大夫,陳某也不敢說能夠讓尊夫人完好如初!我的藥確實可以為她調理身體,但尊夫人因為高齡生產,已經讓元氣大損,連續服藥兩年,或許還能活過十年,如果狀態好的話,活二十年也是有可能的!”
“謝謝陳大夫!謝謝陳大夫!十年也足夠了!”
斡裡不趕緊激動地向陳大義道謝。
對於他來說,十年真的很多了。
苦夷島環境惡劣,很多人都只能活三四十歲。
能夠超過五十歲的已經算是高壽,十年後他夫人就是五十五歲,這年紀足以稱為壽星了,他如何能夠不滿意?
更別說還可能活二十年呢!
過五十活一年都是賺的!
陳大義點點頭,走出窩棚交代一名小大夫按照藥方煎藥。
治療氣血兩虧的溫養方子,在陳大義這邊不算甚麼難事。
他接受培訓的時候,各類的藥方記下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其中溫養方子都有好幾個,只不過選擇一個最適合斡裡不夫人的罷了。
小大夫馬上按照方子取出藥物,然後就用隨身帶的小泥爐開始煎藥。
陳大義則是到搭好的大窩棚,給那些拉哈圖部落的人看病。
這裡的人身體都是蠻好的,一般的情況下不會生病。
但只要生病,輕點的能夠靠免疫力自愈。
重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斡裡不夫人這種情況。
一般情況下就是等死。
是以斡裡不對陳大義是真的感激。
雖然還不知道那所謂的藥,對他夫人有沒有用。
陳大義這一隊帶著三個大夫,兩個藥童,加上他就是四個看病的。
拉哈圖部落這邊看的主要就是凍傷和外傷,而且大都是青壯年為主。
這些人是族裡的主力,平時要上山、下水,打獵、捕魚。
是以受傷是經常的事情,大多數都會每天帶著傷。
拉哈圖部落也是一樣,很多都是外傷和凍傷。
尤其是凍傷很嚴重,有的甚至已經肌體壞死。
這邊的溫度比較低,拉哈圖的手工業能力有限。
不像華夏村的漢人一樣,都穿著三層、五層,甚至七層的鹿皮靴。
這個部落也不像“野雞”部落、乙趾部落似的眼皮那麼活。
看到漢人的強大,立馬湊過去換取各種物資。
族中青壯出門打獵,穿著簡陋的皮靴,裡面塞把靰鞡草就走。
如果遇到靴子破損,或者天氣極度嚴寒的話。
很容易就會把腳凍傷,不及時處理就會壞死。
這還是腳,起碼還能有個保護的東西。
手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
拉哈圖人不戴手套。
大多數部落也不戴手套。
每每出去,全靠手上的汙垢保暖。
這個保暖效能可想而知,根本沒有甚麼卵用。
是以,每個部落手部和臉部凍傷的人是最多的。
陳大義等人拿出調配好的凍傷膏,為他們仔細的塗抹均勻。
並且交代如何防止凍傷,如何用熱水浸泡手腳、如何使用這些藥膏等。
當然一般的人是聽不懂的,好在窩達甘陪在身邊,幫著做起了翻譯。
還有阿里白這個湊熱鬧的,也跟著在一旁裝明白的交代。
其實說的那些都是陳大義曾經在他族中交代過的。
也有極個別的有些別的症狀,陳大義也順手醫治。
如果實在有些麻煩的,會建議轉到華夏村去醫治。
那邊畢竟有醫舍,也有魏、佟兩位老先生坐陣。
就算沒有需要的藥材,首領也會想辦法搞到。
半天的醫治,結果自然是皆大歡喜。
有些沒有趕上的,明天還可以繼續。
斡裡不也將煎好的藥餵給夫人。
沒等到天黑,他夫人就醒了過來。
抱著孩子餵了起來,激動地斡裡不老淚縱橫。
幸好是碰到了這些漢人大夫,不然的話兩個都活不成啊。
只是他夫人身子還虛弱,陳大義留下了藥方,回頭讓他去華夏村拿藥。
氣血兩虧的溫養藥物,都是相對來說比較貴重的,在中原吃上兩年能將富戶都吃垮。
好在這裡是東北,啥都缺,就是不缺人參、鹿茸這些東西。
拉哈圖部落中,陳大義就發現了不少隨便扔著的人參。
而且都是上好的野山參,將他給心疼壞了。
得知這些東西是藥材,斡裡不也是大驚。
馬上命令族人收集起來,家裡存的也都拿出來。
弄了滿滿的幾大筐,全都送給了陳大義他們。
這玩意兒味道忒怪,除了迫不得已他們才吃。
既然陳大夫他們需要,那還有啥好說的,全都拿走就是。
不然的話都得曬乾了燉肉用,吃了之後一天都不覺得餓。
只不過經常會莫名流鼻血,這就是人參在部落的價值。
陳大義說到他夫人的藥中需要用到這些人參。
斡裡不滿不在乎的揮揮手。
山裡有的是,需要挖就行了。
冬天是不太好挖,但也不是找不到。
隨後斡裡不舉行了盛大的“宴會”,其實就是整個部落的篝火晚會。
扛出幾隻處理乾淨的冰凍鹿屍出來,大家高興地又唱又跳。
在部落不遠處等著的王崑山,啃著嘴裡的乾草葉子。
聽著拉哈圖部落中載歌載舞,也不禁滿臉都是苦笑。
他去拉哈圖,基本上人家看到都是舉起刀槍。
陳大義這些人進去,人家好酒好肉招待。
同樣都是漢人,咋差距就那麼大呢?
不過他知道,木材的事基本解決了。
這都唱歌跳舞烤肉吃了。
砍幾棵樹還叫事嗎?
“收兵吧,凍死老子了!”
王崑山吐了口哈氣喊道。
這情形估計陳大夫不會有危險。
都成了人家的座上賓,還能有個屁的危險?
要是還傻傻的守在這裡,他才真是腦子壞了。
被窩裡喝著小酒不爽嗎?
這可是大冬天啊,尿泡尿沒到地面就結冰了。
呃......這麼說有點誇張了,但是真的挺冷的。
用首領的話說,這夜裡起碼零下二十度。
部落裡,隨隊的商人張五拿出鹿奶酒。
分別給每個人倒了一杯。
高度數的鹿奶酒一下肚。
所有人都舒暢的高喊一聲。
“好酒!真是好酒!喝到肚子裡像有團火似的,陳大夫,這是甚麼酒?”
“斡裡不族長,我個人對酒興趣不大,不如讓王五跟你們介紹下吧!”
陳大義將露臉的機會讓給王五,幾個部落走下來已經輕車熟路了。
“各位,斡裡不族長,這酒是我們華夏村釀製的鹿奶酒,經過八蒸六釀的工藝,充分保留了鹿奶的鮮香,又提高了酒的烈度,著實是苦夷島這邊的越冬上品啊!不過這酒製作不易,我王五也沒資格讓大家喝個夠,只能說聲對不住了!”
王五說完對著眾人打了個羅圈揖。
“那漢人,你這酒賣嗎?我們買還不行?”
此話一出,頓時所有人都喊了起來。
對啊,不能白喝咱也可以買啊。
“怎麼賣?我們買!”
“我們都給你買下來!”
一個乙趾部男子低下頭,偷摸笑了起來。
又是一隻碗到手了,這活幹的真值!
一隻碗至少能換兩塊狐皮。
到漢人那裡又能換五六隻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