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或許元易清終身也無法擺脫背上的那道傷疤了,這愛恨情仇,又哪裡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呢。
燕三白搖搖頭,將匕首給了阿蒙,轉身走了。
他沿著洛陽城中心的那條長街慢慢的走著,案子已了,想要殺他的敵人也已遠去,可他的心卻始終不能平靜。
今天是李晏待在洛陽的最後一天,城門關閉前他就會jiāo代好一切事務,再度啟程前往長安。燕三白原本是要跟他一起走的,然而心海無法平靜,就連他胯下的馬彷彿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情,變得躁動起來。
城門口,李晏、燕三白和零丁騎在馬上,將要出發。
燕三白卻忽然下定了決心,道:“王爺,在下便不去長安了。”
“為甚麼?”李晏轉頭,在宮裡時說好的,要一起為太后賀壽。
燕三白略帶歉意的拱手,“在下要去找一個人。”
“夢筆生?”
得到肯定的答覆,李晏若有所思,道:“這天下那麼大,連他的親人都認為他死了,你又往何處去尋?”
燕三白笑笑,天邊的晚霞照耀著他柔和的側臉,讓他的聲音聽起來也柔和得宛如清風,“無論找不找得到,但求問心無愧。”
李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驀地笑了——妙啊,燕三白果然是個妙人。
“那我先代秦桑謝過。”李晏的嘴角揚起一抹笑,依舊是佻達的模樣,也不感傷於離別,“我們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燕三白重複了一遍,然後便戴上斗笠,縱馬遠去在huáng昏的晚霞裡。
然而他這時還不知道,接下去等待他的,究竟是一份怎樣糾纏不清的緣。
第三卷:有耳莫洗潁川水
第33章湖救急
其後的一個月,燕三白的足跡再度飄忽起來,他去了很多地方,去了江陵的東極書齋,去了夢筆生的家鄉,找到的線索卻寥寥無幾。
在夢筆生和秦桑的故事開始的那個江南小鎮上,那裡的街坊告訴了他完整的故事,燕三白就坐在橋畔聽著,看烏篷小船悠悠的從橋dòng裡鑽過,好像看到了當初心裡充滿著美好願景的秦桑。
雖然找不到可用的線索,但燕三白從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他又輾轉回到了江陵。到永安藥鋪,問掌櫃買八錢車前草和三錢決明子。
掌櫃的很熱心,遞給他一張藥方。那是一張琅嬛閣的藥方,那個神秘的江湖樓閣,專職訊息販賣。
燕三白再度順著九曲江而下,撐一葉竹筏,路過某地釣魚臺。
釣魚臺上坐著一個青年人,帶著斗笠穿著蓑衣,只露出一個長著淡青胡茬的下巴。
燕三白站在竹筏上遙遙拱手,“陸大俠,好久不見。”
陸雙行拿釣魚竿撐起斗笠,“喲。”
“可以做買賣了嗎?”燕三白問。
“當然可以,不過你要的訊息太過生僻,我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探到的,你得用另一個訊息來換。”
“但說無妨。”
“羅剎。”陸雙行正色道:“十五年前,他應該是跟你一塊兒消失的,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你們想找他?”燕三白問。
“我家閣主想見他,你若能如實相告,必有重酬。”
燕三白搖搖頭,“已經十五年過去了,你覺得他還可能活著嗎?你家閣主……也與他有仇?”
陸雙行驀地一笑,“找羅剎就一定是要尋仇嗎?”
“他孑然一身,剩下的似乎也只有仇家了。死亡已是他最好的結局,請轉告你家閣主,無需再找了。”
陸雙行沒有拒絕也未答應,上下打量了一眼,又饒有興致的問:“你這一身武功,跟羅剎可有關係?”
燕三白頓了一下,沒有否認。
“果然。”陸雙行暗自點頭,如果不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戰場殺神傳授,燕三白如此年輕,又哪裡來這麼深厚的功力,思及此,他收起釣魚竿站起來,“這也姑且算是一條情報吧,買賣達成,你可去距江陵百里處的那座青龍山看看,或許會有他的訊息。”
燕三白終於露出一抹喜色,“多謝。”
陸雙行重新扣上斗笠,揹著釣魚竿,揮揮手走遠了。
燕三白再度順流而下,半月後,他遍尋青山,終於順著那山間小路,找到了隱藏在半山腰的寺廟。
飄渺的雲霧散去,這座不大的山間小寺香火併不旺盛,零零落落有幾個做早課的僧人,提著水桶行走在溼漉漉的林間。一個約莫三十幾許的僧人則在院前的銀杏樹下掃地,手裡拿著大大的掃帚,緩慢而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