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沒甚麼。”李晏收回了手。
燕三白雖然還是狐疑,但沒有多問,跟李晏說話常常會讓自己陷入這種窘迫的境地,雖然他自己有顆不動明王心,不過還是少去挑戰的為好。燕三白這樣想著,李晏卻又問:“燕兄可有甚麼紅顏知己?”
這一問有些突然,燕三白頓了頓,“為甚麼這麼問?”
“那天你聽到琵琶聲,好似深有感觸的樣子。”
“哦……是啊。”燕三白不愧是誠實善良小郎君,直接點頭承認了。
李晏不由眯起了眼,嘴角卻勾著笑,問:“她是誰?”
燕三白對他的表情卻渾然未覺,他的目光透過雨簾,好似飄到了遙遠的過去。這樣遙想著,嘴角露出一點溫暖的笑意來,“她叫蘇梅,彈得一手好琵琶,在我看來,世間無人能比,不過王爺你一定是不認識的了。”
“哦?那她一定也長得很漂亮了?”
燕三白回憶著那張被風塵遮掩的清麗側臉,儘管他知道那另外半張臉上有著怎樣可怖的傷疤,但他還是很肯定的點了點頭,“嗯,她很美。”
李晏莫名覺得心堵,眼前的雨絲變得煩人起來,“那燕兄年紀也不小了,準備何時迎娶這位蘇姑娘?”
然而燕三白卻忽然陷入了沉默,好半天都沒有說話。李晏瞧出點不對勁,問:“怎麼了?”
燕三白這才開口,輕微的聲音在雨幕裡飄出老遠。
“她已逝世多年了。”
李晏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答案,先前那份心堵頃刻間便煙消雲散了,但心情卻也不怎麼暢快。儘管得知那女子已死,但李晏對她的好奇卻更盛了一分,到底是甚麼樣的人,能讓燕三白一直銘刻於心呢?
但他怕觸及燕三白的傷心事,說了聲‘抱歉’便沒有追問。
燕三白笑笑,“她的死與你無關,你何須抱歉。其實……你們有一點還挺相似的。”
相似,“哪裡?”
燕三白摸摸鼻子,“bī我吃飯。”
“哈哈……”李晏不禁莞爾,“人無完人,果然不假。這一點上,三歲小兒都做得比你好。”
話題一轉,兩人間的氣氛頓時便輕鬆了不少,誰也不願意再重新提起那些沉重的話題,於是隨意的說著閒話,就這樣過了一夜。
直至chūn雨終於停歇,天邊泛出魚肚白,零丁一路匆忙的從王府趕來,遞給兩人禦寒的披風,眼神裡滿是關心,可嘴上卻抱怨著:“這種事讓別人去做不就行了,你們怎麼真的自己守了一晚上?燕大俠啊你怎麼也跟著我家王爺一起胡鬧。”
其實零丁的抱怨一點錯都沒有,昨夜還下著雨,要是傳到太后耳朵裡,要捶著心肝罵人的。
燕三白和李晏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所有事情無論大小,一旦做了就要承擔後果。負責查案的是燕三白,他必須確保昨夜那間屋子裡不會出意外,以他認真的性格,也不會放心jiāo給別人。而李晏,燕三白能或多或少體會到一點他的心情——這也許是他能為秦桑這位故友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至於究竟會出甚麼意外?
就比如現在。
燕三白的眼睛時刻注意著屋子裡的動靜,那兩人已經起身了,元易清自知無法動搖那兩位的決定,便打算在這幾日裡好好對待小月,讓她過得開心一些,於是一大早便起chuáng,想帶著小月去靈覺寺還願。他們是在那裡相識的,緣分便從那裡開始。
小月腳上還帶著腳鏈,叮叮噹噹的,溫婉的坐在chuáng畔看著忙這忙那的情郎。
元易清忙著端來熱水洗臉,忙著拿梳子給她梳頭,兩人的視線時而jiāo匯,命運便在那jiāo匯的點上,落一筆美豔的硃砂。
屋內是一派溫情脈脈,早晨的清冷被隔絕在房外,兩人的眼中彷彿只剩下了對方。
元易清站在小月身後,給她戴上新買的髮簪,一時情難自抑,便讓熱淚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他趕忙擦去,小月卻似有所感應一般轉過身來抱住了他,“不要哭,莫傷心,我們不會分開的。”
“你又說甚麼傻話,莫要再安慰我了……”元易清也動情的抱著她,心中愈發疼惜。
“這怎麼能是安慰呢?難道你不想跟我永遠在一起嗎?”小月痴痴的看著他,伸手撫上他的臉頰。
“我想,可是……”
“沒有可是,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永永遠遠都不分開。”小月微微一笑,塗了胭脂的清秀臉龐忽然透出幾分豔色,那白皙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情郎的臉龐,道:“吶,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董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