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嘴皮子溜,無關風雅,就為了罵個痛快。
燕三白見那程姑姑被氣得紅赤白臉的模樣,忍俊不禁。關卿辭也在心裡對李晏刮目相看,洛陽王原來還善這手。
許是在長安在洛陽無人敢惹他,憋壞了。
程姑姑氣憤的看向阿柳,“蘇家姑娘,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好心好意來給你說親,卻被說成沒臉沒皮,你這幾位朋友,到底是哪兒來的?不會……”
阿柳被說的臉色有些白,李晏挑眉,“不會甚麼?大娘,讀書人最重名聲,這院門敞開著就沒關上過,若你想要說甚麼汙話,少不得要去衙門走上一遭。”
“你、這怎麼就牽扯到衙門了?”衙門對於程姑姑還是很具有威懾力的,若被人知道了,日後誰還肯來找她做媒?
“我們讀書人,讀的是聖賢書,當然要循例守法,說不通之處,禮法自然能給出解釋。”
對方莫不是有功名在身吧?程姑姑心裡忌憚起來了,“我也就是好心做個媒,這情領不領都在你們,哪裡又扯上甚麼禮法了,也罷也罷,你們不領我的情,我走還不成嗎!”
說著,程姑姑腳底抹油就走,看那著急的樣子,怕是給那王公子覆命去了。
阿柳心裡雖然還是擔心,但暫時也算鬆了口氣,“幾位公子,多謝了。”
李晏道:“不打緊,只是那位王公子怕是會再來騷擾你,你要多加小心,有甚麼麻煩,便到光霽裡四十八號來找我們。”
關卿辭也預設似的點點頭,他已卸了官職,行事總不如李晏這個王爺方便。只要李晏一句話,不管王公子還是huáng公子,都不是問題。
思及此,他也安慰了一句,“你且寬心。”
阿柳對關卿辭的信任明顯要多得多,眉宇間愁緒頓減。
不多時燕三白和李晏告辭,關卿辭怕阿柳一個人會出事,並未隨行,雙方相約晚上光霽裡見。
出門的時候,阿柳的爹恰好回來,雙方打了個照面。那是個面板曬得黝黑,身形佝僂,跟阿柳那水靈靈的樣子完全搭不上邊的男人,但他要養活一個家,常年在碼頭勞作,這也算正常。
他走的很專注,腳步很快,完全沒在意到身邊經過這兩個書生是從他家走出來的。
然而燕三白在看到他的臉後,神色浮上一絲怪異。
“有甚麼問題?”李晏問。
燕三白搖搖頭,他剛剛似乎抓住了甚麼,可又一時記不起來,“你呢?剛剛打聽出甚麼沒有?”
“她改過名字,蘇梅這個名字,一定是有人刻意而為之。”李晏就不信世上有那麼巧的事。
但是再問下去難免讓人生疑,於是他點到為止。改名這麼大的一件事,鄰里肯定知曉。
果然,李晏吩咐下去沒多久,下面的人就傳回了訊息。
改名的地點在寒山寺,裡面有一位法相大師,很是有名。
蘇染聽後,道:“我也聽過這個名字,好像那些達官顯貴也樂意去拜訪他,求些開了光的靈物回去,只是他平日裡深居簡出,尋常人恐怕是難以見到他的吧?”
“但他幫那姑娘改了個名字。”零丁道,“那宅子的前主人是燕府的小妾,生了個女兒叫蘇梅,如今又搬進來一個姑娘,生生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蘇梅,怎麼聽著就像是蘇梅還活著一樣。”
零丁總能一語驚人,然而燕三白卻十分清楚,梅公子絕對不是耽於幻想之人。蘇梅死了就是死了,他不會去找一個可有可無的替代品。
那現在還活著的蘇梅,又是怎麼回事?他究竟想表達甚麼?
再者說了,“如今關兄也被一紙請帖請了過來,難保不會出現第三份、第四份。”
李晏問:“當年之事,難道還牽扯他人?”
“說不準,也許我以為不重要的,在他眼裡卻很重要。我們還是應該再仔細查一查這位阿柳姑娘。”
蘇染和零丁去查,燕三白和李晏則相攜到了寒山寺。
彼時已是晚上,寒山寺的暮鍾剛剛敲響,法相大師結廬於寺廟後院,剛剛做完齋戒回到房間裡,卻見塌上已經坐了兩個人。
到底是高僧,沒有一絲驚慌失措,掛著佛珠的手豎掌在前,“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入夜來訪,不知有何貴gān?”
燕三白站起來,溫和有禮,“打擾了。在下有事相問,還望大師解惑。”
法相微微一笑,“請。”
待燕三白說明來意,法相若有所思的沉默了許久,“時間過去很久,很多事情老衲都記不太清了。”
“這件事,大師應當有印象,那位改了名的女施主,是個眼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