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個說起話來,很容易就把周圍人給忘了,待終於回過神來,看到依舊站在門口全程圍觀了他們談話的幾個人,阿白的耳朵噌的一下紅了。
李晏卻還淡然自若,代為招呼著,“都進來坐吧。”
其實今日來也無甚要事,主要是大家已在江洲逗留數日,是時候該告辭了。於是大家想趁今日風和日麗,在一起聚一聚。
大家在聊天之時,李晏就站在阿白身後給他擦頭髮,細緻溫柔,看得人臉紅。誰也沒有想到,在傳聞裡殺伐果決的攝政王殿下,會是這個模樣。
如此看著,原先對於阿白和他之事殘留的一些牴觸,好像也沒那麼明顯了。
就是歐陽時不時還想起那日誤闖chūn風樓之事,積極地找話說化解尷尬,“誒,子玉兄,你這院子裡是不是中了甚麼花啊,那日我在這裡幫忙看著黎青,聞著覺得好香呢。”
“花?”白庸瞅了一眼院中的桃樹,“你說那個嗎?”
“不是,桃花的香味我怎麼會不知道。”
白庸就納悶了,“除了桃樹,我這小院裡可沒栽甚麼花啊,我又不是個多有情趣之人,莫不是白兄你帶來的?”
可他看向阿白時,卻見阿白忽顯凝重,雙目盯著歐陽,“你聞到的花香,是甚麼樣子的?”
歐陽愣了愣,“就有些像美人香的味道!對,美人香!”
美人香是一種胭脂,經常出入煙花之地的歐陽最是熟稔,大概就是因為太像了,所以他一直記著呢。
這個香味阿白也恰好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所以他才蹙起了眉,又問:“你那日說你睡著了?睡了多久?”
“大概半個時辰?還是一個時辰?我都忘了”歐陽覺得記憶有點混亂,睡著的時候本也沒在意幾時幾刻。
然而這話落在阿白耳裡,卻別有深意。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絲靈光,先前那覺得怪異之處無法銜接之處,全都重新串聯起來,漸漸地,在他面前顯露出原貌。
他騰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走,李晏急忙拉住他,“怎麼了?”
這查案時,一想起甚麼拔腿就走的毛病怎麼也改不了。
阿白回頭,某種露著隱憂和些許殘留的驚訝,“我記得苗疆有一種花,跟美人香的味道一模一樣!”
“苗疆?”李晏也倏然想起一些線索,香味、睡著的歐陽、屋裡的黎青,還有那個帶著苗疆物品的江湖郎中,難道歐陽和白庸等人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甚麼苗疆?”
阿白卻再來不及多解釋,轉身便走。
花,苗疆的花,還有海棠花,他怎麼能遺漏這麼重要的線索!
山嵐縈繞的無牙山,chūn雨就像擾人的情絲,怎麼下也下不停。
阿蒙就坐在茅草屋的廊下,雙手對插在寬大的袖管裡,像燕地衚衕口的大老爺,眯著眼彷彿在曬日光。
他間或朝屋裡看幾眼,黎青正坐在書桌前,翻閱著謝溫二人留下的書。微小的風chuī過,堪堪chuī動書頁,在阿蒙看不到的角落,露出藏在書裡的,一把匕首。
無聲的眼淚從黎青的眼角滑落,他指尖顫抖地拿起匕首,閉上眼,決絕地對準了自己——結束罷,都結束罷。
與其一個人活著,不如一起死去。
第170章偷天換日
“啪!”錦靴重重踩在被水打溼的泥土上,阿白心急如焚地往無牙山上趕,只盼望自己能快一點,再快一點,希望還能趕得上。
然而雨越下越大,打溼了他的斗笠,也從無牙山某個山峰頂上的小破dòng裡潑入,打落了一地梨花白。
然而阿白此刻卻無暇傷chūn悲秋,徑自踩著那滿地潔白,往茅草屋裡衝。
“黎青!”阿白從dòng開的大門裡進去,李晏緊隨其後。
只見阿蒙死死地摁住了在地上掙扎著想要去拿匕首的黎青,阿白眸光一沉,快步過去點了黎青的xué。黎青被定住,阿蒙這才放開他,把他扶起坐在椅子上。
阿白除下溼漉漉的斗笠放在一邊,在他面前蹲下,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告訴我,你是誰?”
黎青不能動,唯有一雙眼睛閃躲著,那是一雙原本充滿靈氣的眼睛。
阿白再問:“你是誰?”
“我是我是黎青啊”
“那溫離呢?溫離又是誰?”
黎青聽到這句話,哭紅的眼眶裡,那雙靈動的眸子顯得無助又脆弱,“你幫幫他好不好?就算讓我消失也沒關係,你幫幫他”
阿白看著他,握住他微有些顫抖的手,“我需要你把一切都告訴我,黎青。”
“你為何會知道?”黎青沙啞著嗓音,他自己也很是不解,阿白是如何猜到的,這個他一直恪守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