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的身體猛的僵住,他看著燕三白,燕三白卻不回頭看他。
不,這怎麼可能!李晏如此想著,就想上前。然而秋蟬斷喝一聲,“停下!不然我就殺了她!”
李晏的腳步驀地頓住,梅公子在催促,“羅剎,你的時間不多了,你應該知道,就算你拒絕我,結果也只有一個。”
伴隨著他的聲音,一聲轟隆的巨響從外間傳來,整個小梅園都不禁震顫了幾下,彷彿在催促著燕三白。
快啊,快動手啊!來不及了!
小梅園被動了手腳,這已是真真正正的絕境了。或許誰都沒有預料到,梅公子最後的目的竟會是這個,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不惜做到了這種地步。
“你他媽給我閉嘴!”李晏已然怒火中燒,紅衣染血的模樣一如修羅,他看向燕三白,此刻他的眼裡也只有燕三白。
“狀元郎,你告訴我,你不會輕易尋死。你答應過我的。”
燕三白卻背對著他道:“你還記得曾經跟我說過的話嗎?你的名,和你的字,加起來就是——願天下海晏河清。”
“不……我管不了別人,我管不了!我只要你活著,那就讓他們去死又如何?!”
“可是我做不到,你也不是那樣的人,清河。”燕三白說著,終於轉過頭看他,“大理寺的公堂之上,你還記得你為甚麼而下跪嗎?””砰——”又是一聲巨響傳來,外面喊殺聲四起。
“不……一定還有其他辦法……”李晏搖頭,他不想記得了,那樣太痛苦。然而他看到燕三白手裡握著的那枚扳指,到燕三白嘴角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那是他最喜歡的,最溫暖的笑意。
所有的聲息,所有的景象都逐漸拉遠,李晏的眼裡,好似只剩下了燕三白的臉。
他忽然記起來,在龍門石窟,那次他跟著羅剎一路逃亡,又累又餓,終於經受不住,渾身高熱。他以為自己快死了,於是想在臨死前看一看羅剎的臉。
他蜷縮在羅剎懷裡,對羅剎說,“你對我笑一笑好不好?好不好?”
他的腦子快燒糊塗了,眼前的景象模糊一片,可知眼睛還執拗的睜得老大,就為了看一眼。
羅剎終於伸手解下了面具,模糊一片中,李晏記得他看到他笑了,那是一張與傳聞中凶神惡煞的暗衛首領完全不一樣的,溫和的臉龐。
他笑著,跟現在一樣。
“不要!”李晏看著燕三白的嘴角淌下血來,暗紅色的,觸目驚心。
他倒下的動作彷彿在他眼中變得無比漫長,所有的時間都變的無比漫長,生鏽的鋸子在割著他的血肉,每一個呼吸,都是鈍痛。
他看見關卿辭大驚失色,看見阿柳茫然無措,看見秋蟬放下劍,那姑娘流著淚,癱坐在地上。
他衝過去,短短的幾步路,像是走過了一生。
慌亂之中接住了他下墜的身子,李晏緊緊的抱著他,卻見他滿口鮮血,像是怎麼止也止不住。
滾燙的眼淚滴在燕三白的臉上,將他的意識又從鬼門關將將拉了回來,他艱難的抬手,抹了抹李晏的眼角,張一張嘴,滿口的血,卻說不出話來。
清河,清河,清河……
梅公子無聲的笑著,笑聲裡摻雜著痛苦的咳嗽聲,下一刻,彷彿也要隨風而逝。若問他最恨誰,其實還是李家人罷。當初讓羅剎把他擄過去的,不正是李刈嗎。冤有頭債有主,最後他還是報仇了。
他說過,他不會讓李晏死,他值得更好的。
比死更尊貴的待遇,叫生不如死,愛離別,求不得。
就像此刻,他讓李晏披荊斬棘一路浴血而來,那麼辛苦,那麼努力,可最後呢?他只能抱著心愛之人的屍體,憤怒的,絕望的慟哭哀嚎。
得到或者失去,不過都在眨眼之間。
世間從無雙全法。
燕三白好像已經沒了聲息,而李晏的理智,他的冷靜,彷彿都隨著燕三白的呼吸一起,消失殆盡。他放下燕三白,再站起來,眼中已是血紅一片。
所有的廝殺聲和爆炸聲彷彿都成了他身後之景,他提劍朝著梅公子走去,燕歌行和秋蟬擋在前面,卻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敵。
為甚麼?為甚麼他死了,你們卻還活著?!
天下蒼生?蒼生是誰?又關我何事?!”啊——!”李晏一劍刺中了燕歌行的肚子,他憤怒,痛恨,不甘,大步往前,長劍刺入牆壁,直接將燕歌行釘在了牆面上。右手用力,長劍一寸寸的刺入。
燕歌行往外吐著血,額上青筋bào起,只短短几招便喪失了反抗的能力。他抬眼,卻在觸及李晏的目光時,心中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