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志蜷縮在地上的身體驀地一僵,‘嗚嗚嗚’的聲音愈發大了。
阿柳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神情卻愈發冷硬,“你是馬三,我爹的同鄉,那個晚上,不是我爹殺了你,而是你早有防備,拿刀殺了我爹再把他沉屍水底!”
蘇志,不,是馬三。馬三的瞳孔猛的一縮,他震驚的看著阿柳,好像從來也沒認識過她一樣。
阿柳笑了,聲音卻有些哽咽,“你以為我甚麼都不知道嗎?我雖然看不見,但我聽見了,聞見了。我很害怕,害怕你也把我給殺了,所以我只好假裝甚麼都不知道,跟你走。可是你大概沒想到吧,那艘船是公子的,你最後也沒能得逞。”
“唔、唔!”馬三奮力掙扎著,心裡的恐懼像藤蔓一樣將他緊緊纏繞。當初他殺了蘇志,捲了錢帶走阿柳,抱的當然不是甚麼好心態。但隨後憑空冒出一個梅公子,那yīn冷的目光像剜在他的心上,‘梅公子’三個字就像一柄時時刻刻懸在他頭頂的刀,讓他不敢輕舉妄動。於是他gān脆將計就計,一直扮演著蘇志的角色,等待時機逃跑。他很有耐心,一扮就是好幾年。
所幸阿柳是個盲女,心思也夠單純。
但是他沒想到,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難怪、難怪那一夜她要把自己迷暈了獨自逃走!
“想報仇嗎?”梅公子問。
阿柳用力的點點頭,“想。”
秋蟬便走到她身邊,抽出一把匕首親自jiāo到她手中,“要怎麼樣,全看你自己。”
阿柳緊握著冰涼的匕首,心顫了顫,但卻很快恢復堅決。她閉上眼,將眼中那抹痛苦全都掩藏起來。
她已經逃避了那麼久了,這一次,絕不能再逃。她摸索著,走到馬三身邊,馬三驚恐的睜大了眼睛,身體不安的在地上扭動著,像一條醜陋的蚯蚓。阿柳就拿刀對著他,轉頭茫然的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搜尋梅公子的方向,給自己勇氣。
梅公子只是靜靜的看著,不發一言。
然而就在阿柳刺下的那一瞬間,燕三白和關卿辭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住手!”
阿柳的手腕被關卿辭牢牢抓住,用力的,甚至勒出了紅色印記。阿柳吃痛,匕首脫手而出。
關卿辭冷冷看向梅公子,“你叫我來,不是看準我大理寺卿的身份?若要動用私法,又請我來作甚?”
“啪、啪。”梅公子鼓著掌,整個人慵懶的靠在旁邊的小荷身上,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不愧是大理寺卿,頭腦很清醒。那我問你,該怎麼判?”
“怎麼判?”關卿辭一手抵在腰間刀柄之上,一身氣度不怒自威,彷彿又回到了還在長安公堂上的時候,“殺人者抵命,酌情可減之,但若動用私法,罪加一等。要報仇可以,但不是用這種方式。”
“但這裡是小梅園,我與李家素有仇隙,大周的法度,於我如狗屁。”梅公子說著,微微坐直了身子,“今天請你來,只是想隆重些,畢竟這些仇怨困了此間之人數年,若草草了之,將來去了閻王殿,也不好說道。”
語畢,他又看向燕三白,“你不為蘇梅報仇麼?”
燕三白默然,視線轉向阿柳。柔弱可憐的女子可悲又可恨,所以報仇,還是不報?
第148章世間安得雙全法
燕三白沒有答案。
向著內心拷問,他知道自己一旦舉起了刀,或許就覆水難收。所以他看了看阿柳,又看向梅公子,反問:“那你呢?你不恨我,不想找我報仇嗎?”
梅公子眼中含笑,他就知道燕三白絕不會被他bī得輕易就範,那樣,也就不是燕三白了。
“你想知道嗎?那我告訴你。”說著,梅公子擺擺手,秋蟬低頭退至屏風邊,道:“把人帶上來。”
人?還有誰?
燕三白和關卿辭對視一眼,兩人皆朝那邊看去,就見屏風後面被帶出來一個小姑娘,走得亦趨亦步,面白如紙。
關卿辭皺眉,他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燕三白的瞳孔卻猛的一縮。
“如何?眼熟麼?”梅公子問。
何止眼熟!燕三白的臉色迅速沉下來,“你這是何意?”
梅公子笑笑,沒有說話。
這時那姑娘也認出了燕三白,不由驚叫一聲,像是看到了地府裡來的惡鬼,小臉兒慘白慘白的,拔腿就要跑。然而秋蟬一把把她抓住,“別跑啊。”
姑娘拼命搖著頭,“不、不要……求求你讓我走……”
“小姑娘,敢做就要敢當,這麼漂亮的臉蛋兒非要裝成縮頭烏guī,可不好看了。”秋蟬說著,又把她往前拖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