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白能一口叫破陳大人的秘密,當然也有可能叫破別人的。敲山震虎的效果很不錯,場間又沉默的等待了些許,但總不會一直沉默下去。
坐在左邊上首位置的是頭髮花白的左相,因為年事已高再加上身體不佳,所以他並不常上朝。但此人在朝野中德高望重,就連蘇世輝也讓他三分。
“陛下,洛陽王殿下或許真有事耽擱在半路上,但如今已過半個時辰,諸位同僚還有公務要忙,這便繼續吧?”
皇帝思忖了一下,點點頭,“關愛卿,你繼續吧。”
“是。”關卿辭點頭,轉身,“帶謝氏上來。”
燕三白心知拖不了了,但他也不知道在關卿辭身上究竟發生了甚麼,或許……是他又知道了些甚麼?
謝氏很快便被帶了上來,這一次她不再保持沉默,懷著滿腔憤怒的,把她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內容跟外面流傳的並無多大差別,就是黎王袖手旁觀,間接導致了紅河嶺百姓的死亡,如此冷血無情,愧對地下亡魂。
然而因為早就知曉,所以此話並未掀起多大波瀾。
燕三白並未回到皇帝身邊,看著她,道:“你能保證你所說的,便是真相嗎?”
聞言,謝氏噌的抬頭,雙眼死死的盯著他,“你懷疑我做假證?你難道不想讓紅河嶺的事情大白於天下嗎?還是說你也只是沽名釣譽、黑白不分之輩!”
謝氏太過激動,唾沫星子差點噴到燕三白臉上。但燕三白沒有皺眉,也並未後退,“正因為要大白於天下,所以有些問題必須要問。再問你一遍,你如何肯定你所說的便是事實?”
大約是燕三白的態度很誠懇,謝氏稍稍冷靜下來,她不敢抬頭看端坐在最前方的皇帝,攥緊著手,道:“是,我肯定。”
“為何?”
“因為把這個訊息告訴我的是暗衛,他們難道還不瞭解當年的真相嗎?”
聽到‘暗衛’兩個字,眾人的表情總算有了些異樣。
燕三白再問:“你可知道被打死的阿木也跟暗衛有關?”
謝氏的眸中閃過一絲yīn戾,忍不住道:“他是暗衛的後代,死有餘辜。”
“這麼說,你是承認阿木之死與你有關了?”燕三白悠悠的,抬起頭掃了一眼四周,“諸位,謝氏是證人,亦是罪人,前些日子方小公子被毒殺的案子,可以結了。”
方華一聽,就急了,死的雖然是他兒子,他也很想抓住兇手,可他並不希望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來兇手是他方華的女人啊!說穿了,兇手的目的是殺太子!這罪名,方家怎麼承擔得起!
他暗自抹了把汗,“這、燕大人,我們不是在審紅河嶺的案子嗎?這件事可以容後……”
“方尚書不想早日為小公子報仇麼?”
方華真是有苦說不出啊,“當然是想的。”
這時,皇帝適時開口,“那燕大俠你便詳細說說吧,讓朕好好聽聽,她到底為何謀害朕的兒子。”
“是,陛下。”燕三白順水推舟,旁人自然無人敢反對,“其實在下之所以在此時提起這樁案子,蓋因它與紅河嶺一案密切相關。謝氏因紅河嶺一事,對朝廷對皇家心生怨懟,而後……”
燕三白緩緩說著,這一番講述,自然又要花去些許時間。關卿辭知道燕三白是在為李晏拖延時間,但卻沒有阻止。
他不再相信李晏,但他還願意相信燕三白。這是一種直覺,一種可怕的直覺。
他留心觀察著場間的反應,有人藏在袖中的手悄悄的握緊,有人目光遊離,有人面目yīn沉,不同的反應代表了不同的內心,紅河嶺案一出,朝堂上的格局頓時分外明朗。
不過這都不是關卿辭關心的事情,他只想知道真相,僅此而已。
“……陛下,整件事情便是這樣,謝氏雖因惡生惡,太子殿下和方小公子卻是全然無辜之人,此罪不可免。”
“就按你說的辦,秋後處斬。”皇帝話音剛落,範正chūn立刻給門口的屬下使了個眼色,讓人趕快把謝氏帶了下去。
謝氏大約也料到了此刻,並未掙扎,但被拖出門口之前,卻又忽的抬起頭,赤紅著眼,眸光掃過皇帝,死死地盯著燕三白,“燕大人!求你為我紅河嶺翻案!我求你了,秦閻的殘軍不可能殺得了那麼多人,李刈一定是共犯!李家人不得好——唔!”
那聲音太淒厲,刺得人耳朵發痛,心像是被一雙骨爪狠狠的揪著。旁邊的人急急忙忙捂住她的嘴,用最快的速度將她拖走,可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還一直盯著燕三白,眼淚汩汩的流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