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黎王生前的得力gān將,如今的上將軍——蘇世輝。
第93章分頭行事
“蘇將軍,你不該在這個時候在殿外等我,太惹眼了。”
硃紅的小樓裡,李晏坐在雕花的案几前,旁邊面向露臺的大門敞開著,風chuī動珠簾,他悠悠的捧著茶杯,杯蓋輕拂著漂浮的茶葉,眼眸低垂,叫人猜不到心中所想。
蘇世輝坐在他對面,一身軍營裡磨礪出來的剛毅之氣,眉宇間是多年也隱不去的殺伐意,此刻在李晏面前更是毫不遮掩,“惹眼又如何,便是要讓他們都看看,黎王一脈還大有人在,別以為隨便來幾個蝦兵蟹將便能隨意欺壓。”
“蘇伯伯,哪裡有人欺負我。”李晏放下茶杯,換了個稱呼,話語間也帶上了幾分濡慕之情,“他們不敢的。”
“哼,那今日在朝堂上的事情又作何解釋?”蘇世輝看著李晏的眼神和緩,便如長輩看著自己的子侄一般,語氣卻頗為冷硬,“那群勞什子文官天天就會搞些七拐八拐的心思,自打你成年,就恨不得你年年都待在外頭,不要回長安,如今舊事重提,御史臺看似置身事外,實際上暗地裡不知道有甚麼計算,說不定甚麼時候就抽刀子放冷,給你參上一本。”
聞言,李晏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蘇世輝說的事,便是事實。大周朝雖建立不久,但文武兩派之間的矛盾卻很不淺,原因很簡單,大周朝為何能建立?大部分的功勞,要歸於李晏那死鬼老爹。
當年的黎王意氣風發,風頭一時無兩,世人只識李刈,他的光芒太耀眼,一人便足以蓋過三軍。而如今的皇帝不善打仗,為人低調,所以並不顯眼,直到李刈死了,他接過大權成為新帝,一身文治之能才得以顯現。
相比於殺戮極重的黎王,如今的皇帝更顯仁厚,自然深受文官愛戴。然而武官們大多是黎王手下的將領,雖然把皇位jiāo給瞭如今的皇帝,但在很多人心裡,李晏的地位更高一籌。
可以不誇張的說,只要李晏振臂一呼,大周朝一夜之間便能陷入內亂。這也是為甚麼李晏明明沒有實權,卻能隨意調動神箭兵的原因。
“蘇伯伯對紅河嶺的事情怎麼看?”李晏看著蘇世輝,表情認真而鄭重,他需要知道他們真實的想法。而蘇世輝從小便對他關愛有加,便如長輩一般,李晏並不想拐彎抹角。
蘇世輝沉吟了一會兒,表情肅穆,似乎想了許久才決定如何開口,“行軍打仗,犧牲是在所難免的。紅河嶺一戰至關重要,當時雙方兵力懸殊,我們起義軍雖看起來高歌凱進,實際上早已經因為連年的戰亂損耗過半,沒有兵力,沒有糧食,所有人都已經很累了,若主上不能及時把敵方大將秦閻殺死,等他緩過一口氣,與援軍匯合,後果不堪設想。也正是因為紅河嶺大捷,我們才能一路攻入長安,直取帝都,這才有瞭如今的大周。”
頓了頓,蘇世輝又繼續說道:“大周便是在這麼一個屍山血海上建立的,我們付出了很多,每天都有無數的將士在死去,如今天下太平,不需要打仗了,主上也死了,縱然他曾經用的方法不對,難道還要把他從墳堆裡刨出來嗎?更何況主上為了這大周血戰至死,連屍骨都沒有留下!這世間又有幾分有資格去責問他?”
李晏無奈苦笑,”蘇伯伯莫激動,如今還未到那地步。”
蘇世輝看著他,也無奈的嘆一口氣,隨即端起桌上的茶碗,一口飲盡,”小主人,我知道因為那件事,你與主上的關係一直不親厚,但他再怎麼樣,也是你的父親,你是他唯一的孩子,應該知道他當時那麼做也是迫不得已,就跟紅河嶺的時候一樣,主上他……總是有我們常人難以企及的魄力,能割捨掉我們輕易難以割捨的東西,所以……””蘇伯伯,我知道。”李晏打斷了他的話。
蘇世輝怕他不高興,便也不再提了,李晏又問:“紅河嶺的事情,蘇伯伯當時並未參與其中吧?”
蘇世輝點點頭,”是,當時我率領右軍在另一方向上迂迴,並未參與。”
如此,李晏與蘇世輝又聊了一會兒,蘇世輝便走了。他們兩個獨處這麼長時間,落在有心人眼裡,總歸大有文章。
李晏獨自一人坐著,出神望著外面,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的收緊。
蘇世輝說他應該瞭解黎王,是,李晏很瞭解他,比蘇世輝以為的要了解得多。他的父親不是一個為民請命的英雄,而是一個妄圖一統天下的瘋子,他差一點點就成功了。他的手段,簡而言之便是不擇手段,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