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的難過。
至少泠玉是這般想的。
她聽過俠探燕三白的故事,對此也很是嚮往。今日一見覺得他本人要比故事裡更好得多,待人溫和有禮,看她的眼神也沒有任何輕視或輕薄。
這是個真君子,她想,難怪與王爺那般親近。
到底是甚麼樣的事情令他露出那樣的表情呢?泠玉不知道。
實際上那個表情很淡,沒有蹙眉,也沒有沉下臉,可泠玉依舊感覺到了那份難過。
然而這時,燕三白的嘴角卻慢慢彎起了一個弧度,那微笑像鏡中月水中花一般dàng漾開來,依舊是很淺很淡,卻悄悄蓋過了那份難過,彷彿有種安慰人心的力量。
“小姐的話在下會為你帶到,只是,世間雖只有一個李晏,但也只有一個泠玉,小姐莫要妄自菲薄。”
泠玉心中一暖,“承公子吉言。”
拜別了泠玉,踏出小樓,燕三白又置身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然而此時來往的馬車與他無關,談笑的行人亦與他無關。一股久違的寂寥像穿過舊日城郭的風,chuī起了他額前散落的一縷頭髮。
蘇梅說,就算痛苦至死,也要笑著面對。因為笑總比哭好看,這樣不至於顯得自己有多láng狽。況且你木了那麼多年,總是要多笑笑的,否則白瞎了你這樣一張好看的臉。
於是多年後,世間多了一個溫和微笑著的燕三白。今日的燕三白也一如既往的笑著,那笑容很淺很淡,在明亮的日光裡,漸漸暈染。
而後模糊不清。
他舉步走入人群,慢慢的走著。
看形形色色的人與他擦肩而過,然後,忽然間便遇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烈日下那人撐著傘,長長的黑髮披散在肩上,隨著人群亦趨亦步。
“鶯哥兒。”燕三白叫了他一聲,他卻恍若未聞。
第74章偏偏遇著偏偏
燕三白放心不下鶯哥兒,便一直跟在他後面。
他的樣子看起來很教人擔心。
然而鶯哥兒一直沒有理會任何人,不疾不徐的穿過城門到了城外,好似出來踏青一般,一直走一直走,直至終於在河畔停下。
這條河依舊是那條秦淮河。
他似乎是走累了,看著河面怔怔發呆。燕三白站在河堤上,看到他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頓時一驚,連忙過去。誰知鶯哥兒卻驀地回頭,好笑的看著燕三白,“你莫不是以為我要跳河吧?”
燕三白一愣,隨即鬆了口氣,緩步走到他身邊,微笑道:“失禮了。”
鶯哥兒無所謂的聳聳肩,放下傘,在河邊坐下,“我雖然喜歡男人,但也不至於為了男人去跳河。”
燕三白驚訝於鶯哥兒的直慡,但轉念一想,他印象裡的鶯哥兒恰恰就是這樣的人,可以不顧任何世俗的言論,依舊顧我。
“你跟楚兄發生甚麼事了嗎?”他不禁問。
“沒有。就是因為甚麼都沒有發生,甚麼都沒有開始,所以……就這樣了。”鶯哥兒驀地笑了笑,雙眼出神的看著河面。
“甚麼就這樣?”
“塵歸塵,土歸土。你這時候不應該來陪我,你該去看看楚雲樓,他好像被我嚇的不清。”
燕三白默然了。那天看楚雲樓的反應,他還以為這兩人早已心意相通,可這三言兩語間,卻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鶯哥兒大大方方的承認了,那便是楚雲樓那邊出了甚麼問題。可……
“我觀那日他的反應,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燕三白道。
“那天連我都覺得他對我有意,更何況是你?”鶯哥兒曬然一笑,那笑容裡莫名多了幾分自嘲,“只是人總是容易被表象所迷惑,看著看著,便自顧自的順從了心之所向,到頭來發現表象永遠只是表象,一切的妄想都是自欺欺人。”
燕三白想安慰他一句,可是不知道具體情節,他也無從說起。再者,對於這種事他自身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裡有發言的餘地。
忽的,鶯哥兒道:“若是我喜歡上的是李清河便好了,愛也愛得灑脫,恨也恨得慡快。”
燕三白:“……”
“你這是甚麼表情?莫非你喜歡他?”鶯哥兒挑起了眉,玩味的看著燕三白。
燕三白微窘,下意識的想否認。不過鶯哥兒卻又擺擺手,道:“罷了,我可沒興趣摻和你們的事,反正我就是瞎了眼喜歡上那個木疙瘩,李清河再好也不是我的。”
燕三白摸摸鼻子,也就放棄瞭解釋。
“那句詩……也與楚兄有關嗎?”燕三白看得出來,鶯哥兒雖是笑著,雖看不出有多傷心,可那雙眸子裡很空dòng,像是半分光彩也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