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頓時一怔,揉了揉眼睛確定沒看錯,整個人立馬拘謹起來,又是興奮又是緊張,”不知道是王爺大駕光臨,快裡邊請!裡邊請!”
李晏和燕三白對視一眼,便舉步跟著他進去。
別看那巷弄小,裡面確實寬闊的。戲臺子就搭在庭院裡,假山和花木環繞著,別有一分雅意。
幾人在正對戲臺的椅子上坐下,不一會兒便有人端上茶水和糕點,那男子深怕招待不周,還不時過來問是否還有所需。燕三白套了他幾句話,知道他是這孤鴻社的老闆,叫方吾,剛到應天府不久,所以客源很少,這不今天好不容易接了個包場的大單子。
方吾告訴他,來付錢包場的是個中年人,不過對方沒留名字。方吾見對方並不想說,就沒有多問。但以方吾的眼光,可以認定這一定是個大戶人家出來的,那甩錢袋的氣度可騙不了人。
而今夜要唱的這齣戲,是一出新戲。劇本是那個男子隨著錢袋一起jiāo給方吾的,它的名字叫——《恨平生》。
戲開場了。
白紗遮面的戲子踏著婀娜的步子走上了戲臺,那含情顧盼的眸子掃了一眼下方,叫午子英忍不住亮了眼。
燕三白卻只專注的看著。
當另一個小生打扮的戲子上臺,換了那女子一聲'梅子'時,他在專注的看著。
當梅子走進那座富麗堂皇的大宅,說她來自姑蘇雲水間時,他在專注的看著。
當火光沖天,大火毀去了梅子漂亮的容顏,也燒燬了那座大宅時,燕三白卻倏的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他的呼吸,剎那間亂了。
第72章調笑令
“我恨!恨這個世道,恨你們這些貪得無厭的人!”女子的眼裡燃燒著仇恨的火焰,火光照耀在那一半靚麗,一半醜惡的面孔,竟叫人分不清楚這究竟是在現世還是地府,“我詛咒你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臺上的戲子演得太過專注,沉浸在別人的一腔恨意裡,竟叫人看得心顫。午子英都忍不住給她叫好,沒想到在這隱蔽的街巷裡還有這等入木三分的水準。
然而一直注意著燕三白的李晏卻敏銳的發現,燕三白的手剛才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他的臉色忽的有些發白,怔怔的看著戲臺上的女子,目光廖遠,彷彿在看著久遠的過去。
李晏驀地心裡一緊,這樣的燕三白讓他覺得很遙遠,他不由伸手覆上燕三白抓著椅子的手。
感覺到那股冰涼,李晏抓得緊了些,“怎麼了?”
就是這一抓,將燕三白帶回了現在,他重重的抒了口氣,像剛剛上岸的溺水者那般。
“無礙。”他緩緩搖頭,心裡卻已經證實了那可怕的猜測。
這次的對手,就是衝著他來的!
對方設了那麼多關卡,其實只是想告訴燕三白兩個訊息。
十五泣chūn風,五、十為土,土居正中,即為中原。
孤鴻社,鴻即大雁,是落雁谷。
這兩個線索一頭一尾,若是換在其他人眼裡,根本毫無關聯,大雁也不會聯想到落雁谷,可是落在燕三白眼裡,則是完全不同的意義。
中原的落雁谷,那是燕三白最熟悉不過的地方,因為他在那裡過了整整十年。
如今戲臺上的姑娘,來自姑蘇雲水間的梅子,她有另外一個更好聽的名字——蘇梅。
然而這一切,都是隻有燕三白自己才知道的事,其他知曉的人,應該都早已死了!
可如今,這一切都赤luǒluǒ的被扔到了燕三白的面前,就像心裡最深的傷疤被人突然揭開,你以為你藏得好好的秘密,忽然間被大白於天下。
這也意味著有個人他可能知道你所有的事情,他就躲在暗處一直窺視著你,而你對他一無所知。
如何不心驚。
一直到好戲散場,午子英忍不住站起來鼓掌,燕三白都沒能從那種心驚的狀態中走出來。然而他定了定神,知道自己不能在這時亂了方寸,於是努力讓自己恢復平靜,讓人把這孤鴻社裡裡外外都搜了一圈。
對方的目的已經達成,遊戲已經結束了,所以應該不會再有新的謎題出現。
一切也正如燕三白預料的那樣,跟隨而來的楚家人很快就在戲臺子底下發現了被綁著的和尚,戲班子裡的人頓時大驚失色,慌慌張張的解釋。
燕三白好言安慰了他們幾句,這本來也不關他們的事。
回到謝家,已是華燈初上。
經歷了一天驚心動魄的謝小棠一路上就沒停過嘴,且對於燕三白的崇拜直bī她表哥李晏。她就像一團永遠都充滿活力的小火苗,在燕三白身邊晃啊晃,倒是讓他沉鬱的心情緩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