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起來,他就覺得身上很多地方都很癢,隨手抓了一下,更癢了。連忙起身到銅鏡前一看,才發現鎖骨處、脖子裡好幾個地方都被蚊子叮了,長了紅紅的小點,被抓了之後便微微腫了起來。
身後,李晏拖了雙木屐踢踏踢踏的走過,往他領口處瞥了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燕三白狐疑,一時也沒想出甚麼名堂來,便隨意的掩了掩,出去了。
開門出去遇到個零丁,原本是正常的打招呼,待看到他脖子裡的紅印,頓時一副見了鬼似的驚恐表情,眼神裡還很有扼腕嘆息的意思。
這時謝小棠風風火火的跑來叫他們吃早膳,待看到燕三白脖子裡那明顯的紅印子,頓時‘呀’了一聲,“怎麼被叮了那麼多啊,待會兒我給你拿一點藥水吧,很清涼的,又能止癢又能驅蚊!”
“多謝。”燕三白笑著謝過,這姑娘倒是個很熱心的。但是零丁又是怎麼回事?真是奇怪……
殊不知零丁心裡正鬆了一口氣,萬幸,萬幸啊。
吃早膳的時候謝小棠的母親謝喬氏也在,不同於風風火火的謝小棠,謝喬氏溫婉大方,說話的聲音也如和風細雨,看向李晏的眼神頗多慈愛。就是素不相識的燕三白,也感受到了她言語舉止裡的那份關愛。
早膳之後,謝喬氏就帶著李晏和燕三白前去另一處別院探望謝老夫婦,兩人圖清淨,平日裡並不與小輩同吃住。
“哎喲看看這是誰來了啊,可不是我家小鳳兒嗎?”老夫人見了李晏,笑得合不攏嘴,李晏過去拉著她的手在她面前蹲下,行動不便的老人便能像從前那樣摸到他的頭。
“外婆,我看你來了。”李晏笑得討好,“想我了嗎?”
“怎麼能不想呢,哎喲我的心肝兒寶貝啊。兩三年沒見,瞧瞧,怎麼又俊了呢?”外婆看外孫,那就跟情人眼裡出西施是一個理。
“咳。”謝老爺子對自家老婆這疼愛孫子的勁兒也是沒辦法,目光轉而落在燕三白身上,“這位小友是……”
燕三白拱手行禮,“在下燕三白,見過謝老爺子。”
“啊,是燕家的那孩子啊。”謝老爺子立馬一頓,隨即招招手,“你過來,讓我仔細瞧瞧你。”
燕三白遲疑了一下,這才緩步上前。謝老爺子反覆打量了他幾眼,末了,嘆道:“你與你父親長得不怎麼像,但一身氣度倒是與他一樣不凡。孩子,別緊張,我與你父親也算是故友,你在這裡就像在自己家一樣,切莫拘謹。”
“多謝老爺子。”燕三白微笑著,心裡卻是不由鬆了一口氣。
“表哥!燕大哥!我們出去遊湖了,你們快一點呀!”這時,謝小棠又進來喊人,老夫人嗔怪的唸叨了她一句沒大沒小,她就吐吐舌頭,嘴上抹了蜜似的哄上幾句,老夫人就大發慈悲的放親親外孫出去玩兒了。
應天府裡湖泊很多,謝小棠號稱遊遍江南三萬頃,於是jīng挑細選,避過了那些遊人較多的地方,選了一處人煙較少但風景獨好的,放眼望去,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給這炎熱的夏日都帶來幾分清涼。
定好的船已早早的等候在岸邊,四人上了船,謝小棠坐在船頭,李晏和燕三白坐在兩邊划船,零丁倒是落了個清閒。
謝小棠採蓮蓬的手法相當老練,保管一揪一個準,她邊採邊剝給兩位船伕吃,像只驕傲的小貓似的邀功道:“怎麼樣?我挑的地方不錯吧,又安靜,蓮子又好吃。往前去一點那邊還有個清涼亭,坐在那邊chuī風可舒服了。”
謝小棠所指的亭子便在前方不遠處,李晏和燕三白兩個勞力看了一眼,便決定順著小姑娘的心思划過去,可沒想到剛上了亭子,屁股還沒坐熱,不遠處的荷花從裡就駛來一條小船,一個年近不惑的中年男子撐著篙戴著斗笠,待行近了,便在船上向他們點了點頭。
“幾位,打擾了。”
“先生有何貴gān?”李晏就靠在欄杆邊打量著他。
男子歉然的笑笑,“實不相瞞,這片湖泊是我家公子的私產,平日裡並不對外開放。今日幾位前來,本是貴客,理應接待,但我家公子最近身體微恙,無法見客,所以怠慢了。”
“啊,我都不知道這裡是有主人的。”對方說的如此恭敬,謝小棠鬧了個大紅臉,“蓮蓬我都摘了不少呢,改日我從我家池子裡摘一些賠給你好不好?”
“謝小姐千萬不要這樣客氣,我家公子說了,小小蓮蓬,就當是給幾位的見面禮罷。”男子雖持個下人身份,但氣度卻是不凡,“幾位若是有興致,閒暇時可以去五梅山莊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