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白啞然。
他確實有些熱,而且這種熱度隨著一路行來逐漸攀升,漸漸的,讓他原本平靜無波的心海開始泛起一圈圈的漣漪。
李晏似乎越來越習慣於做這些略顯親暱的小動作了。
這讓燕三白心裡的異樣越來越重,但以李晏這樣佻達的脾性,說不定他也並未將之放在心上。
於是燕三白也覺得自己應當大度些,他又不是碰不得的huáng花大閨女不是?
於是這一次也以燕三白的妥協而告終,他在大傘投下的yīn影裡躺下,李晏便把那本書放在他腦後給他墊著,並給他扇風。
燕三白起初沒閉眼,就見李晏那張臉在這晴光大好的日子裡更顯白皙,丹鳳眼微眯著阻擋陽光,那雙唇便像點了絳似的,教燕三白只想出一個字來——豔。
卻不俗。是驚豔的豔。
他想著,還是默默的轉過了頭。閉上眼,在清風徐徐下,竟很快就睡著了。
李晏一邊搖扇子一邊看他,起初還能看看江岸兩邊的景色,後來便專心致志的看起人來。
他坐得近,能清晰的看到燕三白眼瞼上的每一根睫毛,長長的,很濃密。燕三白也很白,但不是李晏那種太過扎眼的白,雖獨特,但生生拉扯出些距離感。而燕三白卻像是一塊通透的白玉,叫人看了便心生喜愛,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看是不是真的像玉一樣觸手溫涼。還有那飽滿的唇瓣,小巧的鼻尖,讓李晏不由再度眯起了眼。
怎麼能那麼順眼呢?
李晏忍不住伸出了手,觸碰到那光滑的面板時,一股悸動從心裡升起。燕三白沒有任何反應,他好似甚麼都沒有感受到,依舊安睡。李晏的嘴角頓時勾起一抹笑,也不知是該說他動作太輕,還是燕三白真的對他太過放心。
忽的,李晏的餘光瞥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躲在船艙裡,丹鳳眼斜瞟過去,那人立刻一個激靈。
敢於偷看主子gān壞事的,除了零丁這個不像隨從的隨從,也沒有別人了。
這會兒被主子瞪了他也沒完全縮回去,看看李晏又看看燕三白,心道:不好啊……王爺以前雖然橫行霸道但還不至於是個禽shòu啊,他剛剛,是想gān嘛來著?
不對,他現在是想gān嘛!
只見李晏竟是慢慢俯下身,離燕三白的臉越來越近。
零丁張大了嘴,雙手牢牢的抓著窗戶,既震驚又煎熬。他的一顆心就像架在火上烤,怎麼辦?要不要出聲兒?出聲的話絕對會被削,可是不出聲的話好像有點對不起燕大俠……
王爺你禽shòu就禽shòu了,為甚麼還要禽shòu給我看啊!
彷彿是上蒼聽到了零丁內心的呼喚,就在兩人的鼻尖還剩一拳的距離時,燕三白忽然睜開了眼,李晏微微一頓,伸手從他腦後拾起一片葉子,從容不迫的直起身子,道:“你的頭髮上落了片葉子。”
燕三白眨眨眼,那廂零丁鬆了一口氣,等燕三白說要喝水走進船艙時,便假意聊天的樣子跑到他身邊。
燕三白大約是渴了,給自己猛灌了一口水。零丁心虛,根本沒敢看他,一邊擦著茶杯一邊道:“外面挺熱的吧哈哈,燕大俠啊你別老慣著我家王爺啊,他就愛出些鬼點子整人,這次扇扇子,下次就不知道要gān嘛了。上次太后還說呢,王爺看上去qiáng勢,可實際上就喜歡別人寵著,你要寵的明顯吧他還不樂意了……”
燕三白尷尬的摸摸鼻子,聽著零丁一路把李晏的老底都快揭了。
“咳。”他假意咳嗽了一下,想提醒他,然而零丁還想著要為了自己的良心拯救燕大俠於水火,嘴巴就沒停過,直到他背後忽然傳來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
“零丁,原來你對本王如此瞭解啊?”
“王、王爺啊,哈哈哈……”零丁一陣gān笑,頭皮都快炸了。想他從來都在背後罵人,哪次被這麼光明正大的抓到過了?
好不容易抓到了,李晏當然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他,拎著人就往外走。
路過燕三白時李晏有意無意的掃了他一眼,燕三白的臉色頓時便變得有些奇怪。
方才他其實比零丁看到的醒得早,感覺到上面投下一片yīn影,他一怔,便沒有睜眼。直到感覺到李晏溫熱的吐息都快撲到他的臉上,他才不得不睜開眼來,尷尬的結束窘境。
燕三白此刻心跳的有些快,他不知道李晏有沒有發現他的假裝。
或者換一個問題,李晏剛剛……到底想gān甚麼?
不不不,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燕三白搖搖頭,又喝了一口水,抄起一本經義,讀書去了。
快到日暮,李晏的船終於到了應天府,駛入了那條赫赫有名的秦淮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