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白的回答很簡單,他拿起那個黑匣子,把正面給他看,“在下抹去了花紋上的一處小細節,可是在你做的匣子上,這個細節又死而復生了。除了你對這個匣子太過熟悉,製作之時憑心而走,在下想不出其他解釋。”
阿九默然,燕三白抹去的那個細節太過細小,不過分仔細完全沒辦法發現,是他疏忽了。阿九如果只是一個單純的木匠,根本沒有接觸過匣子,是不可能憑空把這個細節再現的。
然而阿九的情緒沒有出現大的波動,他就像一潭死水,再大的風也不能讓他掀起làng花,他只是平靜的抬頭,問:“前因後果你都已經知道了,對不對?”
“在下剛才去了一趟扶笙家,他又為他母親上山採藥了。”燕三白回答。
這個不似回答的回答讓人摸不著頭腦,阿九的眼中卻出現了一抹柔軟,喃喃道:“他很孝順……是個好孩子……”
說著,他的眼神卻再度堅硬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蔡縣令和蔡志璟,看著他們臉上或緊張或祈求的神情,頓了頓,道:“沒錯,人是我殺的,蔡縣令只是給我提供了一些幫助。”
一旁的張垣三人又是驚訝又是憤怒,“你這個混蛋!我們好心收留你在大青鄉,你為何要害我們?!”
阿九看過去,那森冷的目光看得三人就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鴨子,“你們忘了曾經的被你們害死的喬大了嗎?”
“喬、喬大?!”張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是喬大?!”
王德坤和劉大全也嚇得齊齊後退了一步,看著阿九,宛如看著一個厲鬼,“你、你就是喬大?!不是已經死了嗎!”
阿九卻似乎很滿意他們的表情,裂開嘴一笑,道:“所以我從地獄裡回來找你們了。”
那笑容綻放在可怖的面容上,yīn測測的嚇人。
眾人不禁側目,紛紛咋舌,這又是一樁案中案吶。
燕三白也是一知半解,他最多隻能根據現有的線索拼湊出一些大概,判斷出兇手,可對於當年的實情仍是一知半解的。
“喬大?莫非是那個喬大?!”零丁忽的想到了甚麼,嚯的看向王德坤三人,“你們當初說他外出謀生,實際上是把人殺了嗎?”
“怎麼回事?”李晏問。
零丁便把之前燕三白jiāo代他做的事說了一下,其實就是向村民打聽十幾年前大青鄉可有甚麼人員流動,有沒有人到來,或者離開。這一打聽,還真有幾個,有一戶人家整個遷走去投奔親戚的,有姑娘嫁過來的,還有就是這個據說是尋到了生財的方法獨自背井離鄉的喬大。
喬大是個單身漢,家裡父母也死得早,所以他的離開看起來合情合理,沒有多少人放在心上,可現在想來,確實有諸多蹊蹺。因為他離開的時間太湊巧了,恰好是大火發生的時候,所以很多人都記得很清楚。
聽了零丁的解釋,阿九坦然承認,“不錯,我就是喬大,但我沒有外出謀生,我只是不小心撞見了那四人行兇,然後半路被推下山道,毀了容,一直藏身在縣城裡。直到確認沒人能把我認出來,我才回到了大青鄉,一直等到現在。”
看王德坤三人的反應,燕三白知道阿九所言非虛,至少他說出來的這個部分是對的。
但是。
“在下再問你們最後一遍,真兇是誰?”
燕三白神色認真,甚至有些慎重,其餘人都狐疑了起來,真兇?蔡縣令和阿九難道不是真兇嗎?
場間沉默一片,無人回答。
燕三白終是在心裡嘆了口氣,一旁的李晏便挑眉道:“你與他們那麼多口舌作甚,就算你殫jīng竭慮,人家也不一定會承你的情。”
燕三白無奈的摸摸鼻子,道:“王爺說的對。有些答案已如此明顯,本不必再問,關大人,麻煩你把蔡縣令父子二人以及阿九、王德坤四人,都抓起來吧。罪名都一樣,殺人。”
關卿辭當然不含糊,一下就把蔡志璟反剪了雙手,牢牢制住。蔡縣令立刻慌了,忙道:“大人!這不關志璟的事,不關他的事啊!”
“蔡縣令,你事到如今還要隱瞞嗎?在下念你護子心切,已給了你一次機會,你再如此糾纏,置朝廷法度何在?”燕三白正色道。
“可是……”
“可是甚麼?可是蔡志璟是受人矇蔽所以才犯下大錯?是因為受人矇蔽,才殺了一個又一個?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劉福三人雖品性稍有瑕疵,但罪不致死,縱使有仇,不去尋正主,卻殺害根本不知情之人,你身為一縣父母官,覺得這樣對嗎?你護得了他一次,護得了他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