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白再次來到了扶笙家,扶笙依舊對村裡的事情不聞不問,自顧自的上山採藥去了。扶笙不在,家裡的門鎖了,然而這一把小小的鎖當然擋不住燕三白,燕三白只是稍一用力,門鎖便被直接卸了下來。
他掀開布簾走到裡屋,看到了躺在chuáng上時日無多的婦人。
“打擾了。”
“篤篤。”零丁再次叩響了阿九家的門,那張可怖的醜臉探出一半來,沙啞的聲音響起,“三天時間還沒到。”
零丁歉意的笑笑,“我家公子說來不及了,銀兩不會剋扣你的,你把匣子給我吧,哪怕半成的也行。”
阿九狐疑的盯著他,直到那雙幽黑的有些渾濁的眼睛看得零丁頭皮發麻,他才點了點頭,“等著。”
與此同時,一匹快馬從村外疾馳而來。
關卿辭親自跑了一趟縣城,並且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
此時快要臨近晌午,吃飯的時間到了。
老村正家的人群開始散去,蔡家老宅裡站在各處提防的大理寺人員也都感覺到了餓意,一股飯菜的香味飄出來,勾得他們不禁吞嚥了口唾沫。
“大家快來吃飯吧。”蔡志璟從廚房裡出來喊人,他做事周到,不分先後,一定會每個人都喊到,所以大理寺的人都對他的照顧表示很滿意。能得大理寺青眼,蔡志璟日後的路會好走不少,恐怕這也是蔡縣令讓他來照顧的初衷。
叫完每個人吃飯,蔡志璟又照舊給柴房送飯。
可是走到半路蔡縣令就叫住了他,“志璟,學堂今日有人來找你了,你已請假多日,再不去夫子該有意見。這裡的事情我來忙,你回縣衙去拜訪拜訪他老人家,臘肉我都替你準備好了。”
“爹……”蔡志璟有些遲疑。
“聽話。”蔡縣令微微板下臉,“這大青鄉越來越亂了,你也待了那麼久,再待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可是……”蔡志璟還想說話,卻被蔡縣令瞪了一眼,這才答應下來,把端菜的托盤jiāo給蔡縣令,收拾收拾東西,準備跟等候在一旁的衙役回縣城。
大理寺的人知道他要走,還挺捨不得的,蔡志璟一一跟他們告別,“學生只是去去就回,明日便給大家帶新鮮的肉包子回來吃。”
蔡志璟走了,蔡縣令才端著飯菜推開了柴房大門。看到來人,王德坤三人並沒有甚麼特別的反應,張垣問:“王爺呢,他回來了嗎?”
劉大全緊接著問,“對,還有那個白衣服的,據說他是個武功很高的大俠,他回來了嗎?”
蔡縣令慢條斯理的把飯菜放在地上,打量著坐在稻草堆上,全不復平日裡囂張氣焰的三個人,忽的,笑了一下,“你們還盼著他們會保護你們嗎?”
王德坤冷下臉來,“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就是早看不慣你們,盼著你們早點死。”蔡縣令此刻彷彿沒了顧忌,眼神像刀子一樣冷冷的刮在三人臉上,“快吃飯吧,也不知道你們還有幾頓飯可吃。”
“蔡志禾!你別得意忘形!”劉大全憤憤道:“我們要全死了,大青鄉一連死了那麼多人,你以為你身為縣令就脫得了關係嗎?”
蔡縣令還以譏笑,“呵,有洛陽王和燕三白在此,論擔責任也輪不到我來擔,你以為燕三白是你們這種只會昧著良心推卸責任的小人麼。更何況我兒子把他們照顧的好好的,他們還會反咬我一口?”
劉大全一時語塞,王德坤卻面露yīn沉,“蔡志禾,我知道你一直跟我們不對付,恐怕一直盼著我們死呢吧。只是我很想不明白,村裡出了你這個舉人,所有人都待你不薄,我們三個也從未招惹過你,你為甚麼一直跟我們過不去?”
蔡縣令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們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說著,蔡縣令拂袖而去,關門之時,卻長長的抒了口氣。他皺著眉,保持著關門的動作頓了頓,似乎沒有要馬上離去的意思。
而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蔡縣令,你在這兒做甚麼?”
蔡縣令的身體瞬間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復過來,轉過頭道:“是燕大人回來了啊,我正給他們三個送飯呢。”
“令郎呢?”
“學堂有事,我讓他先回去了。”
“原來如此。”燕三白仍舊是溫和的,這叫蔡縣令提起的一顆心不由緩緩放下。然而還不待他鬆一口氣,燕三白嘴角那絲溫和的淺笑卻慢慢的染上寒霜,chūn意,一下子過渡到了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