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
少年黑了臉,看來他不怎麼喜歡李晏,轉頭對燕三白道:“話也問完了,你怎麼還不把他帶走?”
燕三白也是哭笑不得,李晏拍著扇子搖搖頭,“小娃娃真無趣。”
“誰是小娃娃了!”扶笙眼看要發飆,燕三白連忙把李晏拉走了。
兩人沿著田埂慢慢的走,燕三白在整理思路,李晏在欣賞風景。
青山綠水風景獨好,行走其中便如閒雲野鶴,偷得浮生半日閒。
走了一會兒,李晏道:“這大青鄉風景怡人,若為陳年舊事所困實在有煞風景,狀元郎可想到解決之法了?”
聞言,燕三白腳步放緩,直至停下,回頭。清慡的風撩撥著他耳後的黑髮,那雙眼睛似乎穿過田野看到了大青山,又穿過時間長河回到了過去。
只消一眼,李晏便知曉他心中應該已有了大概。
果然,燕三白道:“佐證齊全便可,現下只需耐心等待。”
說著,燕三白又道:“王爺的心事辦的如何了?”
李晏挑眉,“你看出我有心事了?”
“直覺。”
李晏笑了,直覺這個詞很妙,就像緣分一樣妙。他很喜歡這樣不需要解釋也無法解釋的事情,因為人活著會遇到很多事情,若件件需要解釋,豈不是煩人透頂。
兩人繼續慢慢走著,李晏悠悠,說出了一句駭人聽聞的話。
“我叔叔舊疾纏身,恐怕沒有幾年光景了。”
燕三白一下子頓住,“陛下當年身體不是一直都很好?”
李晏無奈的笑笑,“當年年輕,小傷自然算不了甚麼。可登基之後百廢待興,勞累過度再加上舊傷復發,便是如今的局面了。這幾年都是我小師叔在照顧他的身體,可我小師叔也不是神,人力……終有盡時。”
李晏的小師叔便是如今的大周國師,一手醫術堪比藥王谷,若他也沒辦法,那便真的是沒辦法了。
可天下才剛剛太平……
燕三白深知這其中的嚴重性,眼中露出凝重,李晏則繼續悠悠的,將燕三白心裡所想的全說了出來。
“叔叔雖然瞞著,可總有一天文武百官都會知道,而且這一天不會等太久。如今大周剛剛恢復元氣,出雲關外qiáng敵仍虎視眈眈,而太子年幼,性格柔弱,難當大任。”
這最後一句話,若是被他人聽到了,必要懷疑洛陽王有謀反之心,可李晏卻渾不當回事,直白的說與了燕三白聽,這其中的信任,叫燕三白心中一暖。
“這一次陳家之事,可是由王爺你全權做主?”燕三白問。
跟燕三白說話,就是輕鬆,你不需要費力解釋他就能瞭解你的難處。李晏學著他的樣子摸摸鼻子,“可不是嗎,小粽子登基需要一個更穩固的朝廷,我閒散王爺的生活,也就快到頭了。”
太子登基,最大的隱患不是來自外部,而是內部,是斂去了自身光芒,卻依舊耀眼奪目的洛陽王李晏。朝中那麼多李晏父親的舊部,未必不想把李晏送上王位。
而那位皇帝陛下的打算,燕三白也能猜到——讓李晏做攝政王,輔佐太子。
這是一個大膽的決定,必須紮根於絕對的信任之上。
而距離大限還有幾年時間,攝政王的歷練就從陳家開始。從現在開始讓他不斷成長,不斷變qiáng,然後創造出一個更qiáng大更穩定的大周,再轉jiāo到小皇帝手裡。
到那時,縱使皇帝無驚豔之才,守成足矣。
攝政王,看似風光無限大權在握,可是燕三白清楚,這其中固然有來自皇帝的無上信任,可對於李晏來說,他所要承受的壓力,來自世人的詰難,遠比做皇帝還要多。
“若是朝堂上的百官都如你一般就好了。”李晏忽而感慨了一句。
“為何?”燕三白似有不解。
李晏眨眨眼,“因為你信我。”
身居高位是甚麼感覺?是高處不勝寒。
縱使世人再如何喜愛曾經的洛陽王,當他變成生殺予奪的主宰時,還會有多少人相信他真的不戀皇位。但燕三白信任他,這是李晏的直覺,所以他用肯定的方式說了出來,沒有絲毫的猶豫。
很奇怪,他們明明相處沒有多久,可卻像是認識了許久的知己。
你信任我,而我能毫無懷疑的說出這句話,這證明了我也如此信任你。
燕三白豈能讀不懂這弦外之音,問他此刻的心情如何?
恰如站在天地曠野間,眼中看見了星辰大海。
“走罷。”燕三白笑笑,率先轉身沿著田埂走著。
李晏在他身後慢悠悠的跟著,過了一會兒又反悔似的問:“你到時不會棄本王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