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小鬼很快就洗漱完畢,穿得整整齊齊跑到宿舍樓前的空地練拳熱身,然後繞著嵐山小學跑了兩圈,奔赴食堂吃早飯。
鄭馳樂趁機檢查進度,沒想到薛巖昨天趕工趕得快,竟然真的把鄭馳樂給的書都抄下來了。
薛巖這人鄭馳樂是知道的,能打又能學,只要確定了方向就能下苦功夫。看到薛巖的認真鄭馳樂當然格外高興,不過該下的任務還是會下的:“那今天你就負責監督大牛把《瀕湖脈學》背完——注意是要讓大牛背出來,你自己背完不算數。”
薛巖:“……”
要牛敢玉背書,這也太為難人了!
牛敢玉倒是很有擔當:“我不會拖後腿的!”
薛巖點點頭,埋頭把自己那份早飯吃完,拎著牛敢玉走了。等離開食堂,薛巖的腳步才慢了下來,問道:“大牛,你真的決定了要走這條路嗎?”
牛敢玉也跟著薛巖放慢腳步地往前走:“我們都沒甚麼親人了,有也不會認我們。師父不嫌棄我們才收我們當徒弟,我覺得這樣挺好,每天都有個目標在,日子過得踏實。而且樂樂也準備學醫不是嗎?我們跟著學一點兒,以後也能幫上樂樂的忙,老實說,其實我是把樂樂當弟弟看的。別看樂樂剛來時誰都不理,實際上他心好著呢,有次我一個人躲著哭,被他見著了,他就幫我jiāo朋友。後來我的朋友慢慢多了起來,也想過不理你們了,跟別人玩玩兒去……”
薛巖轉頭盯著他。
牛敢玉說:“你覺得我這樣很無恥吧?我回頭想起來也挺無恥的,所以沒敢跟你說過這件事。可你沒發現,樂樂卻是知道的,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沒察覺。他也不在意,只是沒再讓我幫他做任何事,對我就跟對其他人一樣禮貌又客氣。不知怎麼搞的,那段時間我覺得心裡很難過。後來看到他幫你一起打那些人,你們兩個合作得很默契,但對方靠著人數佔了上風。我當時眼都紅了,想都沒想就衝了上去,那一次之後我們三個才變成了好朋友。樂樂那個人其實最心軟,連我這麼混蛋的人他都能原諒。”
薛巖沉默良久,緩緩說:“其實我見過樂樂哭。”
那是他們還沒有jiāo心之前的夏天,鄭馳樂不知道為甚麼一個人跑上了嵐山山頂那座亭子裡哭得很傷心。
當時薛巖正倚在一棵大樹後看書,聽到那裡面傳來的哭聲後悄然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鄭馳樂。那個總是拿出驚人的成績傲視全校、總是輕輕鬆鬆就奪走他的第一名的少年,那一刻褪去了所有光環,看上去就像個最最普通的男孩一樣。
薛巖說:“你應該也發現了,我們有那樣的父母,想jiāo到真正的朋友其實並不容易。學醫挺不錯的,就算我們成不了醫生,嵐山這邊可是藥材產地,我們懂得多一點,不愁往後的生活沒著落。而且樂樂對師父那麼推崇,跟著他拜師總沒錯。”
兩個人jiāo換了心裡最真實的想法,也沒有隱藏心底最功利的一面:他們都是從小就挨著白眼長大的,要說想法有多單純根本不可能,與其相互揣測,還不如一次把它攤開來說清楚。
薛巖和牛敢玉對視一眼,說:“走,趕緊去教室吧。我先把《瀕湖脈學》看懂,再給你講一遍,一遍不行就講兩遍,不要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牛敢玉點點頭:“走!”
鄭馳樂並不知道“前世”好友、如今的師兄已經針對學醫以及他這個“師弟”達成共識。他見關靖澤jīng神非常好,決定好好儘儘地主之誼:“我帶你去爬嵐山,那是這附近的最高峰,雖然這時節沒有云霧景觀可看,視野還是很好的。”
關靖澤當然沒意見。
沒想到兩個人剛走到山腳,就聽到一旁的樹林裡傳來一陣jiāo談聲。
關靖澤聽不出來,鄭馳樂卻是聽得出的:其中一個聲音分明是昨天他們去借書那位成老師,成鈞。
成鈞正好正在說話:“你們也準備走嗎?想好要怎麼跟老魏說了嗎?他這幾年脾氣越來越bào躁,這次我們一起走的話,他恐怕會大發雷霆……”
聽清他們談話的內容後鄭馳樂愣住了。他知道成鈞是最早跟著魏其能過來的那批人,相當於魏其能最忠誠的追隨者。仔細一回憶,他呆在嵐山的最後一年成鈞確實調走了,還把一些書留給了他。
沒想到這回正好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