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馳樂花了十幾年才想通這一點,只是重新回到還沒有和鄭彤形同陌路的這一天,他總忍不住想要多留下一點東西:他想著如果鄭彤的關心只能給予“弟弟”,那他就永遠不奢求回到“兒子”這個角色了。
只是心裡面到底還是意難平。
鄭馳樂的心臟正在被從“前世”帶回來的記憶凌遲著,臉上卻笑開了花,指著其中一間考室說:“我姐以前就在那裡考試,正好坐在窗邊,喏,那邊,正好有棵梔子花的那扇窗!她做題老認真的,扔我在這外邊也不抬頭瞧一眼,你說她過不過分?”這話是指控,語氣卻一點責怪都沒有,聽起來他們姐弟倆的感情彷彿好到不得了。
關靖澤卻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沒有那麼好,要不然後來也不會互不相認。
他很不喜歡鄭馳樂臉上那撕不下來的偽裝。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錶,說道:“現在走回去剛好是約定時間。”
鄭馳樂也不喜歡回憶以前的事,跟著關靖澤往回走。
魏其能已經等在大門那邊了,看到他們沿小路走回來,和氣地問道:“去了哪裡?看到甚麼好玩的地方沒?”
關靖澤說:“去了考場。”
魏其能一聽到考場就立刻反應過來了:這說的是當年剛恢復高考的那場全國大考呢。
那時候這兩個小豆丁都才那麼幾歲,肯定體會不到那時候那種籠罩全國的歡欣之氣。魏其能當時已經成年,他曾經親眼看著父親魏長冶親臨各個考場鼓舞士氣、一次又一次地與那些敬慕他的考生們重重握手、對著那一張張或許仍然朝氣勃發或許已經老成無比的臉龐說出自己對他們的期盼,心中也受到了感染。第二年他就申請調任嵐山,準備以基層為起點摸清這裡頭的路數,徹底轉投教育事業。
沒想到在他把嵐山小學辦起來的時候父親就驟然病逝,魏家隨之遭受了一連串報復、所有歸附魏家的人都被冷處理,而他也永遠被壓在基層。
回頭一看,立下宏願的那一天距離現在也不過七八年的時間,他的心境卻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改變他的到底是甚麼?
真的是耿家人的報復和打壓嗎?
或者根本就是因為他已經失去了父親這個支柱、喪失了那種一往直前的勇氣?
魏其能抬起兩隻手分別拍了拍鄭馳樂和關靖澤的腦袋:“走吧,回嵐山。”
他需要回到那個地方,靜下心來思考一下該把舵轉往何方。
消沉了那麼多年,他也該給自己和始終追隨著自己的人一個jiāo待了。
第24章坦白
魏其能將關靖澤和鄭馳樂帶走以後,關家就剩下關振遠夫妻倆和負責照顧芽芽的張嫂了。
當晚關振遠回得很早,在書房邊研究著東邊的資料。
華國十五省當初在劃界時留下了不少問題,比如華中省與華東省jiāo界處就是典型的“灰色地帶”,總有部分人熱衷於負隅頑抗,華中省下去管的時候它聲稱自己屬於華東省,華東省下去管的時候它又聲稱自己屬於華東省,跟上頭僵持著不肯jiāo出管轄權。
這種情況直到首都耿家最受看重的耿修文來到華中省才有所改變,耿修文那時候風頭極盛,只是行事手段不太對得起他的名字:他崇尚武力解決一切問題。
對於“灰色地帶”那些非bào力不合作的地區來說,這種手段無疑是非常有效的,因而他一上任就博了個開門紅,把東部那片歸屬不明的區域都攬入了華中省的懷抱。
可惜這樣的手段用在別的地方就不行了,耿修文很快就惹得管轄區怨聲載道。魏長冶就是不想他繼續沿用軍隊裡帶出來的冷酷作風做管理工作,才會冒著得罪耿家的危險讓耿修文轉為負責當時被列為頭等要務的掃黑工作。
沒想到耿修文會死在任上。
耿修文的死讓首都耿家bào走了,受波及的人不知凡幾。而那因為耿修文的到來而歸入華中省管轄而東部地區也陷入了混亂狀態,打架鬥毆事件層出不窮,後來華中、華東兩省都設法對它進行整治,久而久之這一帶就因為種種原因而成為了各方勢力縱橫jiāo錯的特殊地區。
關振遠坐在書桌前很久,拿起電話撥了個首都那邊的號碼。接起電話的是耿家的勤務兵,關振遠客氣地讓他轉給耿老爺子。
耿老爺子說:“振遠啊,甚麼事?”
關振遠的外婆是耿老爺子的妹妹,兩家人上倆輩的關係還算不錯,就是接替耿修文成為耿家繼承人的耿修武性格有些yīn毒,跟他們鬧得有些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