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鄭馳樂挺感激關靖澤的,要不是意識到關靖澤是一座自己怎麼都逾越不了的高山,鄭馳樂也不會走得那麼gān脆。
鄭馳樂接過關靖澤遞給自己的《新青年》合集,坐在關靖澤對面看了起來。
這個時代其實已經遠離了《新青年》和《號角》,那些刊印在這兩本雜誌上的名字有不少已經載入史冊,華國已經不再是那個剛剛chuī響“新生”號角的稚童了,全國各地都已經在摸索中成長起來。
到了鄭馳樂二十五歲的時候,這種老掉牙的東西更加不會有人去讀。
鄭馳樂覺得自己應該要對得起老天多給他的十幾年時光,所以很快就沉下心來翻閱那一篇篇被譽為“黎明的曙光”的文章。
關靖澤盯著鄭馳樂沉靜的側臉一會兒,也投入到自己拿過來的《號角》。
他以前來這邊就已經大略地看完了這些東西,細細想來,後來的行事多少也受了它的影響。對於自己的“啟蒙”讀物,關靖澤這一次看得更為認真。
兩個人都很投入。
直到落日西斜,照進窗內的餘暉染上了晚霞的紅暈,鄭馳樂才合上書本,伸了個懶腰。
瞧見關靖澤那筆挺的身姿,鄭馳樂一下子有點恍惚。
從見到關靖澤的那天起這傢伙就是這副正經模樣,彷彿永遠都不會有疲懶的一面。
真不知道是怎麼教出來的怪物!
似乎是感應到他的目光,關靖澤抬起頭來,對上了鄭馳樂的視線。
他那像墨一樣黑的眼睛光芒微攏,灼灼地瞅著鄭馳樂:“看完了嗎?好像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被那樣的眼睛盯著瞧,鄭馳樂總覺得自己完完全全被看透了。
他暗暗甩掉這荒謬的感覺,點了點頭說:“下班時間也到了,再不回廠裡姐會擔心。”
關靖澤說:“我先把書放回去。”
鄭馳樂說:“一起好了。”
這時圖書館裡已經亮了燈,兩個人藉著昏huáng的燈光往裡走。
這房子已經很老了,修成圖書館也已經挺多年,書籍的氣味有點重,穿梭在書架之間總讓人覺得安定寧和。
鄭馳樂覺得自己的心也安寧下來。
兩個“小鬼”回到鄭彤辦公室時,鄭彤正在伏案書寫。餘光掃到鄭馳樂踮手踮腳、鬼鬼祟祟地走進來,鄭彤被逗樂了:“你們這是做甚麼?你們是去看書,又不是做甚麼壞事!”
鄭馳樂登時就大模大樣地邁進來,笑嘻嘻地說:“姐,要回去了嗎?”
關靖澤倒是永遠都是那小老頭兒的模樣,他問道:“媽,事情都解決了?”
關靖澤在家一向是有著平等地位的,而且關振遠讓他跟過來本來就是想讓他多學點東西,所以鄭彤也不隱瞞:“多虧了有吳先生聯絡了他在東瀛的指導老師幫忙,幫我們低價拿下了對應的生產系統。雖然現在會花費多一點,但是能夠拿到它絕對能讓乘風機械廠飛躍式的變化——需要考慮的只是時間長短問題。”
關靖澤追問:“那麼這次的事是誰在針對您?”
鄭彤沉下臉,對於這個問題只是輕巧地帶過:“內賊難防。”
果然還是老問題。
關靖澤放心了。
當時這件事確實給乘風機械廠帶來了重大打擊,但鄭彤並沒有垮下,面對危機時她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鎮定,也展現出了她過人的魄力:她割捨了當前的利益,疾言厲色地指斥內賊和東瀛人合夥損害機械廠利益,當眾撕毀合約、砸毀有問題的醫療器械,帶著肅清了內賊的乘風機械廠重新開始。
這件事在那時候鬧得很大,引起了各地的爭議,乘風機械廠的大名反而因禍得福傳遍了全國,從此蒸蒸日上。
幾年之後乘風就躍升為華中省排名第一的大型企業。
現在被吳棄疾這麼一打岔,乘風機械廠很難像當初一樣勢如破竹地開啟全國市場,但這並不是上面壞事。
要知道當初乘風機械廠固然是做起來了,可鄭彤卻忙得不可開jiāo,幾乎把身體給弄垮了,後來還因為種種巧合而導致佳佳那次病危,從此陷入了無止境的悔恨之中。
以鄭彤的實力和關家的背景,乘風機械廠絕對不會缺少機會,根本不需要行那種險棋。
也許老天讓他們回到這一年,就是想讓他們把腳步放慢一點、再放慢一點,不再錯失甚麼、更不再留下遺憾。
關靖澤下意識地看向鄭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