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可是明霄自己就是那樣的人啊。”辰又語速漸快:“在國學院裡,他一個人幫助了我們那麼多人,也沒有求任何回報啊。他救我,替我捱打,是因為對我有企圖嗎?不是!他自己就是隻給予,卻不圖回報的人!”
季先生愣住了,片刻後嘆息:“也對,是我太世故了。”
“小舅,是你想得太多。”辰又撥出一口氣,狀似輕鬆,心裡卻仍然堵得慌,“吃飯吧,喬先生說明霄喜歡這幾樣菜,我打算回去學學。”
“你學得會?”季先生不信。
辰又笑:“為了他,我甚麼都能學會。”
餐後水果端上來時,季先生的手機響了。5分鐘後,季先生接完電話回來,神色凝重地看了辰又一眼。
辰又心口一跳,頓時緊張起來:“小舅?”
“念涵剛才說,明霄找到他,說想拒絕《眼見》及其他資源。”
辰又張開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還有。”季先生道:“他想見見這位推他捧他的金主。”
辰又怔怔地望著季先生,“他……”
季先生說:“他要當面,向這位‘金主’道歉。”
第32章
“怎麼……”辰又半邊身子都木了,訝異地望著季先生,低喃道:“怎麼可能?他為甚麼要拒絕?為甚麼啊?”
季先生道:“我剛才的話白講了?你還是沒想明白?”
辰又雙手扶住額頭,“明霄是不是,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季先生說:“我猜,他現在甚麼都不知道。”
“那他為甚麼要拒絕?”
“你也知道‘包養’是種侮rǔ,所以才不願意頂著金主的名頭出現在他面前,對嗎?”
辰又無措地點頭。
“那對他來說,被‘包養’又何嘗不是一種羞rǔ?”季先生說得很慢,“他後悔了,不甘心了,像我之前所說,害怕了,所以不想gān了,行不行?”
“不對,《眼見》本來就是我為他寫的,有了他,才有這篇小說,才有這部劇。這怎麼是羞rǔ?”
“你別跟我繞,這話也不用對我說。”季先生拍了拍辰又的肩:“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把你的想法告訴明霄。”
辰又睜大眼:“告訴他?”
“怎麼?”季先生挑眉:“他都主動說要見‘金主’了,你還想躲?小崽子,你小時候比現在誠實多了。”
“我不能現在跟他說。”辰又右手用力捶在桌上,“如果我說了,他討厭我怎麼辦?”
季先生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你怕他討厭你啊?”
辰又雙眉緊皺。
“是誰剛才跟我說,如果他對你動了心,你就陪他一輩子,如果他對你沒感覺,你就在暗處保護他一輩子?怎麼,僅僅是被他討厭,你就要當縮頭烏guī了?”
“小舅……”辰又心亂如麻,周身發熱,話聽進去了,卻無暇消化,猶在頑抗:“我真的不能告訴他。”
“沒讓你現在就坦白,回去認真想一想。你這謊啊,再撒下去就沒完沒了了,及時打住的話,明霄可能只是暫時討厭你,不想見你。但如果你繼續騙他,說不定他會怕你、恨你。知道嗎,討厭並不可怕,你還有挽回的餘地。但是‘怕’與‘恨’,就不是能輕易消解的了。”
話語間,辰又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他掃去一眼,忽然挺直腰背,手也僵住了。
“接啊。”季先生看了看螢幕,“明霄的電話你都不接?”
辰又拿過手機,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啪”一聲將手機倒扣在桌上,雙手埋入髮間,粗聲粗氣地呼吸。
季先生搖了搖頭,“出息。”
街頭燈火通明,一派初夏的景象,明霄看著自動結束通話的提示,輕輕嘆了口氣。
辰又總是秒接電話,好像從來沒有漏接過他的電話。他還跟辰又開過玩笑:“你怎麼接得這麼快?手機長手上了?”辰又歪著頭笑:“你打的電話,我當然接得快!”
明霄記得自己當時就一個感覺——被莫名其妙撩了一下。後來仔細想想,辰又大約只是無心一說,他卻神經質地聽到了心裡。
將手機揣進兜裡,明霄漫無目的地在人流中穿行。星寰大廈建在仲城寸土寸金的繁華地帶,周圍像個不夜城,越到晚上越熱鬧。他走在亮如白晝的光中,很難理清自己的感受。